接上篇(12)
13、两亲家确定了山娃子的婚期
这天,两亲家聚在一起,再次对两个娃娃的生辰八字进行了推算。通过推算,最后把嫁娶的日子选定在阴历年的正月初六。用陈膏药的话说:
“这个日子好,一整天都不犯忌。既不不犯水,也不犯火,是个不阴不阳的日子。适合咱们操办婚嫁之事。”赵发友听了,乜斜了陈膏药一眼,紧跟着他的话头说了一句,他说:
“犯水,犯火俺都不怕,就怕亲家公你犯球脾气。球脾气才是咱们两家的大忌!从现在起,如果亲家公再犯了,俺先把丑话撂在这儿,那绝对有一场好戏看嘞!”
陈膏药听出赵发友的话中有话,心想他是有备而来,大有挑逗的意思。而陈膏药却有自己的盘算,这桩婚姻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因此,他没敢公开与他顶撞,只觉得心里酸溜溜的。他知道,猪脚子在山里斗狠、惹事那是出了名的,一般人休想斗得过他。现在,如果与他真的玩起真来,那岂不是自跳火场找死?!再说,现时他也没这个必要与他玩真的,若真的玩将起来,他原定的计划定有可能泡汤!所以,他得忍着,避着,权当都没有听见。于是,他岔开话题说着别的,一个哈哈(笑声)漫过去,使那个僵持的气氛便和缓了下来。
两个人相安无事,婚期也就这样被确定了下来。
接下来,他俩又开始商量聘礼的事情。
山里人有一个规矩:谁得人,谁破财。意思是说:男人娶走婆娘(得人),得送还一点替他白白生养一个女人的人家予以报偿(聘礼),以宽心或抚慰那家白送女娃的人家。其实山里人,都不喜欢生女娃,若谁家生了个女娃,生女娃的主人则向关心他的人说:俺命苦呀!生了个赔钱的货呢!所以,男家娶媳妇得为女家准备一份厚礼。
但也有坐门招女婿的例子。不过,那种现象极为稀少。山里人称之为“出天星”(非常稀少的意思)。如若碰上了,那家的女娃也就在这里出了名了。人们会奔走相告地说:某某家的女娃有出息嘞,人家那女娃在屋里“吃老米”(招女婿)呢。不过,那一份聘礼也不是一般地礼物。它甚至比男人娶媳妇更要厚重。其原因就是,那女娃白白地捡了一个便宜的男人。
不管是招,还是娶,厚礼讲究的都是全方位的。即为新人准备出嫁的用品,还要为新人的娘家负担酒宴方面的开销。新人则是一个净人出门。山里人称“脱手出门”。
在置办聘礼方面,山里人也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要想发,离不开八。置办的聘礼全部带有八字色彩。比如:给新人裁剪八套新衣服,八双新鞋子,八付头饰,八块面巾,八个发夹。就连抹脸的雪花膏,擦手的甘油,梳头的梳子、篦子,施针线的剪子、顶子……,等等。全都离不开八。除此之外,在置办酒宴方面,同样是八字起头。如:八头羊羔,八只肥鸡,八斤鸡蛋,八十个喜饼,八十斤猪肉,八十斤牛肉,烧酒,玉米,白面……,统统都得按八字来进行置办。虽说,有一些东西被聘到新人家里,但那只是走一个过场。待新人出嫁的那天,这些东西则又随新人返回到婆家。但山里人却需要这种作派。因为这种作派,一是装点了娘家的排场,表明娘家施舍了多少陪嫁;二是那些衣物、用品,着实是为新人置办的。待新人到了婆家,她会细水长流,慢慢地享用这些嫁妆,过着他们那漫长的日子。
在聘礼中只有一些吃的、喝的用品才被留在新人的娘家。由娘家用来置办女儿出嫁时的酒宴。不过,现在山里人对聘礼之事也不是千篇一律的,他们会视自家的经济实力而定,不死搬“八”字中的硬条款。有的女娃出嫁,婆家只给她置办了一套新衣服,待到出嫁的那天,她便换上那套新衣服,随着伴女,大摇大摆地就这样踱步去了婆家。婆家则摆几桌酒宴,诚邀亲戚朋友、湾邻四舍在一起闹腾一阵子,那婚姻之事就算是办妥了。
但赵发友、陈膏药他们两家,不可能如此简单地了确这桩亲事,他们得严格地按山里的规矩行事。办得越热闹越好!越体面越好!因为,他们两家都有这样一个出人头地的心愿。都想借这门婚事向外显摆。
聘礼中,除下一些必须置办的物品而外,少不了要给一些现金。那是专门给新人用在出嫁路上,或应付晚上闹洞房时使用的。
在山里,姑娘出嫁,得由抬亲的人们(抬轿或抬箱的人)把她和陪嫁的物品一并抬到婆家去。从娘家到婆家的那条道,被称为是一条喜道。新人一旦上了喜道,就由不着自己了。得由抬亲的人们把她抬到婆家去。半道上,抬亲的人们不时地使出一些计谋来讹诈新人,迫使新人拿出买喜道的钱来。这种事,是山里的一个习俗。山里人说:喜闹,死哭。大喜之事是闹出来的;对死人的哀痛、孝敬、怀念之情则是哭出来的。因此,双方都心知肚明,为此,双方也作了一些相应的准备。
抬亲的人们,他们有许多讹诈的手段,让新人自动拿出买路钱来(喜道钱)。最长见的就是:要么故意把轿子抬得颠簸或抬翻,让新人坐得胆颤心惊,出尽洋像;要么在喜道上磨蹭,象乌龟一样在道上爬行,或干脆落轿,停在半道上睡起觉来。以此延误新人到达婆家的时间,使新人在规定的时间内不能到达。如果这种情况真的发生了,其后果是非常严重的。因为,一旦错过了迎亲的时间,婆家的迎亲大门就会紧闭,标志着女娃的出嫁之事就此告吹。其实这种情况,极其稀少或偶然,除非婆家早有解除婚约的想法。但新人又不得不重视它,因为偶然之事往往发生在最平常之中。所以,新人都不敢马虎它。
其实新人都知道,抬亲的人们使出的这些计谋,目的只有一个,即:向她索要买路钱(也称喜道钱)。
起初,新人不会马上就从兜里掏出钱来打发他们。而是,向他们说说好话,恳求他们尽早的动身起轿。敷衍或许诺他们,待把她抬到了婆家,定将好好的款待,并用酬金重重地感谢他们一路的辛苦或劳顿。但抬亲的人们哪里肯相信她的甜言蜜语。他们会以不达目的不起轿的决心与新人对抗。他们知道,新人的致命弱点就是时间。只要不起轿,新人定会拿出钱来向他们屈服。果然,新人妥协了。她拿出婆家送给她的聘礼钱,一一向抬亲的人们打发。抬亲的人们一旦得到了钱,既会动身起轿。但不久,他们又会找别的理由,再次落轿索要。就这样,在通往婚嫁的那条喜道上,他们停停走走,走走停停。如此反复地折腾,直到把新人兜里收藏的那点聘礼钱掏尽为止。
赵发友知道这些规矩,因此,在商量置办物质方面,他都一一应承了下来。在赵发友想来,新人最终是他家里的人,多置一套两套衣服,还不是自家人穿了?再说,今天多置了一套,赶明儿不就少买一套?!——肉煮烂了在汤里,不碍着别人什么事情。因此,他同意了。至于,送给亲家的那些酒肉,他也同意了。原因有两点:一是他家这些年一直倒霉,扬不起精神来,他想借这件喜事,向世人宣告,他赵发友并没有因此倒下,反而活得很精神,很气派;二是给人们提个醒:他赵发友至所以有这般的气派,这般的有底气,那是因为他有一座宝山。不久的将来,他就将靠这座宝山发富起来,阔绰起来,不再那么窝囊了、倒霉了。再说,那酒都是自家酿的,猪、羊、牛都是自家喂的。犯不着为一时掏不出现金而着急。还有,他可以借这个大喜事,大大地炫耀一次,风光一次。他认为,这是他宣扬自己的一次契机。在他拾掇宝山之前,他完全有必要这么狠狠地整一次。只有这么整了,山里人才知道,他赵发友没有变,还是原来的赵发友!他正是在这种思考之下,才欣然同意了按“八”字的规矩置办聘礼。这也使陈膏药感到特别意外。此时的陈膏药心里也和赵发友心里一样——乐开了花。
但在商量“喜道或洞房钱”的时候,赵发友却打了折扣。他不同意按八字的规矩给他(陈膏药)聘礼,他说:没有必要拿出那么一笔钱来送给别人。于是,他把八字分成了小八和大八之分。“小八”就是八十块钱;“大八”就是八百块钱。他说:
“八字就八字吧,我给你八十块钱不就行了?其它的就不要再说了。”陈膏药听了,却极力反对,他说:
“那可不行!哪有小八和大八的说法?分明是在作难咱闺女。再说,你赵发友娶媳妇,不能让我陈大标帮你出喜道钱、洞房钱吧?!还有,那喜道、洞房钱我陈大标分文得不到,俺闺女也得不到,还都不是为了你赵家!万一没有喜道钱,误了抬亲,最终误的是你赵家的事,丢的你是赵家的面子,与我屁相干?”
赵发友听了,认为陈膏药说得有点道理,但他还是吝啬那活脱脱的八百块钱。他为了节省那么一点点,于是,他把“小八”向上加了几个码子,他说:
“我送你五个小八的聘礼(四百块钱)作为喜道或洞房钱怎么样?反正同意不同意就是这个数,你看咋样?”
陈膏药见赵发友态度这么坚决,知道再僵持下去也不会有多大的效果。再说,前面的大问题都已解决了,他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误了全局。于是,他同意了。并慷慨地说了一句:
“只要你亲家说可以了,咱有啥球意见?这些事,荣的、损的都是你他妈的面子,你说行了,咱就定下来了呗!”
两人快到晌午的时候,才把整个聘礼的事情商量妥当,赵发友起身正打算离场,山娃子突然跑来了。他气喘吁吁地告诉他爹:
“爹,乡里来人了,摧促你赶快回去,说是商量那宝贝山的事情呢。”
赵发友听了,脸上顿生喜色。豁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向亲家挥挥手,算作是告别。匆匆地与山娃子一道向家里急赶。
待续
山里人的真实与生活空间描述的很生动,呵呵,负老师可是下了功夫的啊。拜读了。
谢谢朋友到访!
山里人的生活,细心的描述。拜读学习了。谢谢来访!
山里人的生活现在仍然很古朴。
文中的订婚,聘礼过程我们这里原来也如此,现在却简单多了~········
呵呵,现在也有它复杂的一面呀!谢朋友!
文中的订婚,聘礼过程我们这里原来也如此,现在却简单多了~········
描写细致入微,耐人寻味。
山里也流行8这个数字?
八字文化闻名世界呀!
生动的民俗描写,深刻的农村故事!
谢谷子!
农村轶事很地道.....呵呵 精彩! 回故乡探亲一次呢?
布公子好!
小说真好,反映乡土生活。
乡土的东西写的人已经很少了呀!现在这方面的读者也少了。谢朋友!
抬亲的人们,他们有许多讹诈的手段,让新人自动拿出买路钱来(喜道钱)。最长见的就是:要么故意把轿子抬得颠簸或抬翻,让新人坐得胆颤心惊,出尽洋像;要么在喜道上磨蹭,象乌龟一样在道上爬行,或干脆落轿,停在半道上睡起觉来。以此延误新人到达婆家的时间,使新人在规定的时间内不能到达——呵呵,原来还有这么当子事,通过小说我们了解了很多关于乡村的风土人情,谢谢啦!
云木欣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