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史铁生曾经在“皈依是一种心情”中写道:“生病是生活体验之一种,甚或算是一项别开生面的游历。这游历当然是有风险,但去大河上漂流就安全吗?不同的是漂流可以事先做些准备,生病通常猝不及防,漂流是自觉的勇猛,生病是被迫的抵抗,漂流,成败都有一份光荣,生病却始终不便夸耀。不过,但凡游历总有酬报:异地他乡,增长见识,名川大江陶怡性情,急流险阻锤炼意志。生病的经验是一步步懂得满足。发烧了,才知道不发烧的日子多么清爽;咳嗽了,才体会不咳嗽的嗓子多么安详。刚坐上轮椅时,我老想,不能直立行走岂不把人的特点搞丢了?便觉天昏地暗。等到又生出褥疮,一连数日只能歪七扭八地躺着,才看见端坐的日子其实多么晴朗。后来又患尿毒症,经常昏昏然不能思想,就更加怀念起往昔时光。终于醒悟:其实每时每刻我们都是幸运的,因为任何灾难的前面都可能再加上一个‘更’字。”我愿意把史铁生的这段话概括为一种“更”的哲学,而这种哲学无疑会有益于我们人生的理解和人生的践行。
老斯说:“既然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在死时才离开这个世界,那我们还怕什么死前的挫折和打击呢?须知,人生有一个浅显而常被人忽略的道理:实际上,我们在此时此地所经历的现实的幸福它绝非是我们在今生今世所可能会体验的最大的幸福。同样的道理,我们在此地此刻所遭遇的现实的不幸,也绝非是我们在今生今世所可能会碰上的最大的不幸。”也就是说,无论人生的幸与不幸都始终存在着一种也许会超出我们感知与理解的“更“的状态。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有什么必要去夸耀我们现有的幸福,还有什么理由去恐惧我们已在的不幸呢?因为依其“更”的哲学,“更”的参照,我们自然就会意识到,相对于一种更大的尺度、更大的范围、更大的视域而言,属于我们的那种最大的幸福往往还没有抵达,我们有可能会遭遇的那种最大的不幸也尚未到来。而这一切都会以一种“延宕”的形式后续到一种我们未来可能的时间里。所以,比较可取的做法是,当经历小幸福时,我们就应该想到大不幸;而当真的遇到大不幸时,我们就应该想到更大、更大的不幸。这样,幸福就会加倍,不幸就会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