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之许:莫谈国事
凤凰博报 由你开始

2007-05-22 15:4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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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进行干细胞研究,其实是权力对科技研究的干预,那么,权力能否干预科技研究呢?

我想,答案是肯定的。科技研究毕竟是由具体的科学家在进行,科学家也是人,他们也有欲望和野心,因此,科技研究也就如同其他社会行为一样,难以彻底避免对他人权利和利益的侵害,由此,社会也就拥有对其行为进行规范的权力,而不仅仅依靠科学家的自律。

一般来说,这一规范首先指向个体的权利。比如,从事活体解剖可能有利于医学的发展,但这直接侵犯了他人的权利,应当不被允许。稍微弱一些的例子则是,自愿的实验是否可以被允许,比如研究噪音对人心理的影响,这个时候,科学家有可能利用信息不对称,而诱使志愿者作出对其自身有害的选择,尽管这在形式上或许还是自愿的,但却未必是合乎情理的。因此,从科学技术发展的目标出发,我倾向于承认志愿实验的存在,但也必须加强对类似实验的规范,这当然离不开权力的介入。

那么,除开个体权利之外,权力还可以以其他的名义比如伦理的理由,对科学技术进行干预吗?表面上看,科学技术似乎可以无关伦理,研究天文学或者物理学,怎么会与伦理相关呢?表面上,科学技术以客观为目标,即使现代科技产生出了原子弹和生化武器,那也不是科技的恶而是人性的恶,但是,我认为,权力以伦理的理由对科技研究进行干预并非没有道理,首先,有相当多的科技门类与伦理是相关的,比如医学,又比如社会学、心理学,由于其研究的对象是人,科学研究的行为就难以彻底摆脱伦理的因素;有些技术涉及到环境保护、隐私等问题,也摆脱不了伦理的因素;其次,科技研究并非发生在真空中,而必然与科技研究之外的人——捐款人、研究助理、行政人员——发生关系,进而,科技研究还会经由传播而为公众所知,那么,科技研究行为就难以摆脱一般伦理的约束,而必然受到规范,比如通过伪造数据而骗取捐款之类的行为,就因为违背了一般伦理,而可能受到强制权力的制裁。


如果将呱呱坠地看作是人生命的开始,现行的干细胞研究毫无疑问是可以进行的,因为它既没有侵犯到具体的人的权利,也不直接与特定的人相关,但是,以我所知,将发育中的胚胎看作是人生命的一部分,应该是没有多少争议的,于是,争议的焦点就不无可笑地变为,到底发育多少天的胚胎,才算是一个人生命的开始呢?以这一天数为分界:在此之后,属于人,权力可以介入;而在此之前,权力就不必介入了。

可我的问题是,这么划界本身的依据是什么?当科学共同体的一般意见与部分大众的意见发生分歧的时候,是依据科学共同体的一般意见呢,还是依据通常的政治分歧解决办法——多数,又或者,是否可以通过法治轨道,由最高的司法权力来作出裁决?

近代以来,科学与权力的结合已经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比如,可以依据精神病医学的诊断,而剥夺个体的自由,又比如,可以依据刑事鉴定科学的判断,而剥夺个体的财产、自由乃至生命,知识即权力完全可以在这个意义上加以理解,科学因为其威力,而几乎成为了正确的代名词,于是,相当多的人可能会认为,当科学共同体与大众意见不相符的时候,应当依照科学共同体的一般看法而行事,换言之,科学共同体与大众意见的分歧,不是政治分歧,不应当依照民主的规则来决定,当然更不应该根据司法的权力来裁决。

对此,我有很深的困惑。在批判与竞争中展开的科学研究,毕竟是人类迄今为止最为可靠的认识工具,相比起大众依据某些信仰和学说而作出的判断,我更倾向于科学的结论,在干细胞问题上,我想我大概是会投支持研究的一票而不是相反。可是,我又是一名非证实主义者,不认为科学的结论是所谓的客观规律,在我看来,科学不过是一些学科共同体在一定时间内提出的解释力最强的结论,换言之,任何时代的科学都可能犯错——甚至是必然会犯错,不会犯错的不是科学,而是玄学了,因此,在科学共同体与大众意见分歧时,赋予科学共同体绝对的权威,难免没有风险——你可以把我的这个观点看作是我个人的信念,因为我甚至都举不出这种风险可能是什么,但我坚信,赋予任何特定群体以绝对的权威,都是危险的,尤其是这种绝对权威存在于绝对的权力相结合的可能的时候。当然,多数(民主)也不等于正确,但我的看法是,多数至少可以做到一点,即一般来说,多数不会作出毁灭自身的决定,而这就保证了群体的延续,即使其也可能犯有错误,但却有更大的几率在长时段内加以挽回。此外,多数会随时间的变化而变化,从而可以自发地改正此前的错误。因此,在科学共同体与部分大众的意见发生分歧的时候,我还是愿意交由投票来解决。

于是,我的立场已经很明确了,我不认为在多少天才算是人的问题上,应该由科学家单方面作出判断,而还是倾向于通过投票来解决这一问题。而我个人,会投支持干细胞研究的一票。[作为标题党人,我认为,既然是数人头决定,我不妨将帖子命名为:“每一项技术背后都是人头]我以为,即使在一定时间内科学共同体的意见失败了,那也不必担忧,如果科学的结论经得起时间的考验,早晚这一意见还是会取得胜利的——由失败走向胜利,不就是这几百年科学发展的写照吗?而这失败甚至还是必须的,因为它提供了一种平衡的机制,防止了可能出现的因为科学共同体的错误而导致的不可挽回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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