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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园是一个有四十多户人家的小地方,因为高寒偏远贫困落后而出名。而我个人却固执地认为茶园的出名,是因为陈德银。
茶园社因为陈德银,曾上过《昭通日报》,跑遍了滇东北的旮旯角角;也是因为陈德银,教会了茶园人认识文字,茶园人利用这些文字符号,把苞谷洋芋等联络情感的东西装进了信封,以茶园为圆点撒遍到天南海北;而那些饱满的包裹、拖着大串大串数字的汇款单,又通过这些文字,从天南海北归集到茶园这个小地方。那些汇款单、那些饱胀的包裹,来来回回地穿梭于茶园人的地里田间,滋养着茶园人的苞谷洋芋,喂肥了茶园人的过年猪……
去拜访陈德银老师,这种想法由来已久。
而真正要去拜访陈老师,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陈老师家在山顶上,那些弯弯拐拐的山路,从关河旁边开始,就把大山一转又一转地绕,一圈又一圈地缠,跨过溪流,翻过山坡,穿过云雾的缥缈,经过雨雪的洗礼,绕过古人的墓地,躲过李四家的那几条凶巴巴的狗,才能去到陈老师家。这中间当然要舍得滑落些汗水,在赞美大山的博大与伟岸的同时,也不要吝啬用些词语,来为山路发出些感慨;要学会享受山风的肆掠与狂躁,并无数次把屁股交与山间的石头;需得随时作好避让山上翻滚的飞石“点击”、作好应付马蜂与毒蛇偷袭的准备……等等等等,才能见得着敬爱的陈老师!要做到这些,需要考验一个人的意志与勇气、耐力与恒心。
见到陈老师以后,你也不一定一下子就能认识他。至少暂时不能深层次地认识他。如果单看他热情的端茶递水抽烟让板凳等简单的事情来看,他也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或者,在他不修边幅,衣装打扮也不讲究来说,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民。
的确,他是一个普通的农民。不同的是,他是普通农民中的智者,他以他的智慧,以他独特的见解和超前的理解力穿透力和洞悉力,背负起了“教育”的担子,这一背,就是二十四年。他这二十四年,让几代茶园人走出了“睁眼瞎”的区域;他用二十四年的青春光阴,铸就了“陈老师”这个光荣而伟大的形象。我不敢轻易的去评价陈德银老师的得与失,也不敢用凡人的眼光去丈量陈德银老师的高度和宽度。但是,我因为他感动着,因为他的坚持、容忍、睿智、无私的付出而感动着……
一九五六年出生的陈德银是读过初中的,那两年有这文凭的人不是很多,特别是在茶园这个小地方来说。陈德银初中毕业以后没有条件继续深造,当时正值上山下乡时期,陈德银被抽出去到处搞“宣传”。六年后,当“城里人”都回到了城里,“山里人”陈德银也回到了山里。
彻底地改变了陈德银一生的,是毛利高老师(原来茶园的教师)的一次推荐。“一九八二年,毛利高调走时推荐我在这里代课,一直就代到现在。”陈老师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在回旋,好像努力地找当时动力的源泉。“从1982年开始,我每个月工资由21元变为32.5元、46元、70元、120元,乡教办考虑到我的实际,多加了30元,工资涨到150元是今年才有的事。”代课教师一年只能领九个月的工资,假期是没有工资可领的。我草草地给陈老师算了一笔帐,整整二十四年,他就才领到一万多块的“工资”。
代课教师的工资低,这是地球人都知道的,也不值得提,而且要讲陈老师的精神,我们不能把工资这件事说长了。我是不敢妄自地评价一个人的,同时也不敢评价一个人二十四年时间所作所为的。“二十四年”——这和我来到这世上的时间一样长,甚至还要长一些。我的这二十四年,恍兮忽兮地让光阴溜走了。而陈德银老师,却将这二十四年的青春岁月交付给了教育事业,交给了茶园的一代又一代的孩子们,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的茶园孩子。
一起坐在火塘边烤火的一个小伙子帮我作了些许解答:“像我们这些茶园的娃儿,去周边几个学校都很远,最近的云峰小学也要过几个弯弯,还要爬几个堡堡才到,要走两个多小时。”小伙子递给陈老师和我们一支“黄河”烟,继续说:“如果茶园没得陈老师坚持在这里教书,这个学校早就不在了,这里的娃儿些就读不成书了。我就是陈老师的学生,现在在一家厂里打工,因为有个初中毕业证,就进了厂,一个月能领到一千多的工资。我们一起去打工的一个同伴,因为不识字,只能在码头搬水泥,苦死苦活地干了一年,最后钱儿还被老板儿一屁股揣起走了。”
陈老师教会了这个小伙子知识,而这小伙子又用这些知识创造了财富,“一月一千多”这对于世代刨土寻食茶园人来说,是一个做梦才能想到的数字,这也是陈老师教一年的书才能得到的报酬!
陈德银几乎不能算是有工资的人,二十四年的总工资——万多块,这能算成工资吗?
唉,您看我不得不又一次提到工资这个问题。
陈德银后来的一些举动,就让我不得不佩服起这位貌不惊人的老师来。“最开初的那几年,生产队分给学校有一间茅草房,作为教室。后来,茅草房不能用了,学生些没有教室,没有办法,一九九六年的秋季学期,我把教室搬到我家的堂屋。”
这一搬,就是十一年。茶园的孩子们就在陈老师家堂屋里度过自己的小学时光。
陈老师家的房子并不宽敞,典型的农村长三间房子。右边的那间作为厨房,里面堆着人的粮食、猪食及柴禾;左边的那间又用竹条隔成了三小间,其中两间作为卧室,另一间两平米左右的房间,挖了一个火坑,作为客厅、餐厅;中间那间最宽敞——堂屋,就作为教室,十多个学生的教室。
冬天,下课了,孩子们就围着陈老师家那两平米宽的火塘屋子取暖。“每天都要几十斤柴禾,他(陈老师)又没有时间去整柴,学生娃儿些烤火就靠我一个儿到山上砍。”陈老师的妻子陈婶婶说。
两个女儿已经出嫁,两个儿子一个参加了工作,一个在外面打工。陈老师平时教学工作抽不了身,家里面的所有“活路”就靠陈婶婶那五十来岁的肩膀扛着。没有怨言是假的:“周围的人都出去打工挣钱,就他不争气,窝在家头教书。每年的肥料钱都要靠借,好在‘团转’的亲朋好友都对我们好,差什么就借我们什么。”陈婶婶在一旁,边窜火塘里面的火边说。“现在家里还有5000多元的贷款,也不知道哪个时候才能板清?”陈婶婶流露出无助的神色。
二十四年来,茶园小学就在陈老师的精心呵护下,一届又一届的学生从这儿走出去。陈老师的三儿子陈小小(化名)是陈老师一手从小学教到初中的。三儿子是陈老师的骄傲,也是陈老师那么多年来工作成效的一个缩影。初中毕业后,陈小小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师范,毕业后,陈小小又通过事业单位招聘考试,在众多的竞争者中脱颖而出,走上了教师的工作岗位,“接替”了父位,现在已经是巧家县的某个乡某个村的村校长。
陈老师的工作也得到了家长、群众、领导及社会各界的认同。吉利镇中心校一直对陈老师照顾有加,而且号召全镇教师学习他这种精神。校长赵成宽老师的鼓励与支持,成了他的精神支柱,“还有中心校的石老师、村完小的应老师也一直关照着我。”陈老师说。有一次,他打二十斤苞谷酒,“招呼”出义务工维修“学校”的家长,还是应老师开的钱。
当然,“孩子们不能不读书,否则茶园永远都会穷下去!”这理念是支撑他一直干下去主要理由。当我问起他打算将教师这“职业”干到何时时,陈老师考虑了一下,“干不起的那天就不干了。”陈老师说。
“明天三娃就回来了,你们等到他来了,耍几天才走讪?”在我们即将离别的时候,陈老师说。
在他站在山头望远方的神情中,我看的出,遥远富足而神秘的地方,才是陈老师心灵的归属。
当我们离开的时候,陈老师的眼眶湿润了,“孩子们还需要更多的关注啊!”陈老师的身影在风雪中渐渐模糊,而在我心目中,他的形象却越加地高大起来……
这是茶园小学的老校址,在这里沉寂了多年,“下一年就要修新学校,香港乐施会已经准备在这原址上投资七八万元建两间教室、一间教师休息室、一个两个蹲位的厕所,我们还将争取资金把操场打成水泥地面。”吉利村完小校长应太金老师说。
下图是几个月前陈老师的景象,那时房子还未“装修”,四壁是用牛毛毡来遮风挡雨,而这牛毛毡作的板壁,也“保住”了十多年来一批又一批学生的温暖。

毛利辉
毛利辉,山村教师。 因《学生“走光”我哭了!》,毛利辉的文和帖为广大网友熟知。 穿梭于大山与大山之间,毛利辉用手里的数码相机记录自己的生活,关爱自己的学生关注山村的发展变化,喜怒哀乐在其文其影中尽情释放。 用平和而积极的心态做人、做事,微笑面对每一天…… 其事迹被中央电视台《社会记录》《全球资讯榜》《春暖2007》《大家看法》云南电视台《都市条形码》《南方周末》《云南日报》《昭通日报》《杭州日报》《云南信息报》《生活新报》、昭通电台、新浪网、人民网、新华网等几十家媒体报道。为“2006感动云南十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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