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晨在路上
自由行走,独立思考。用最简单的文字讲最简单的道理……
http://blog.ifeng.com/1305215.html
发表 管理 分类 简介 头像 功能 音乐 友情链接 模板 个性域名

2010-11-05 01:48:50 编辑 删除

浏览 559 次 | 评论 0 条

    杆子和柱子是石井村的兄弟,一个出生在1959年,一个出生在1961年。

    杆子是哥,瘦高,弟弟柱子矮墩墩的,长得很壮实。兄弟俩迥异的身材应该是他们父母双方基因相互博弈并彼此妥协的结果。
    杆子没啥心计,显得有些傻乎乎的,在家里常常挨打,父母一不顺心就打他出气,结果越打越傻,当年二十五六岁了还没娶到老婆。柱子则很灵范,懂得如何投机取巧如何讨人喜欢。他们家的重活基本上都是杆子干的,受表扬的却往往是柱子,好吃好喝的也全被柱子占了便宜,柱子越长越壮,杆子则越长越像一根杆子。
    后来终于有人给杆子做媒了。见面那天,一家人如临大敌,特意请了村里资深的礼仪专家教杆子如何说话,如何走路,以及如何注意饭桌上的礼节。
    当杆子正在家里冒着虚汗彩排怎样走路的时候,弟弟柱子却开始在村子里四处传播内幕笑话,说他哥哥从里到外的衣裤全是借的,还添油加醋地说连短裤都是别人的,他还透露说家里的饭桌甚至连待客的碗筷都是东邻西舍借过来撑排场的。

    这些内幕消息只是给村里人增加了一些笑料,并没有影响到杆子的姻缘。女方家长在村子里的调查研究就和领导下乡考察一样,听到的全是些好话。那天杆子穿着借来的中山装,上衣口袋里别了一支钢笔,左手腕上还戴了一只借来的手表,显得非常儒雅。相亲的对象矮矮胖胖,不时偷偷地仰视高高的杆子,媒婆从姑娘的眼神里早就看到了顺利成交的希望,忍不住得意洋洋、喜形于色。
    凭着那些借来的道具,杆子顺利地把矮胖老婆娶回了家。
    新婚之后,矮胖老婆发现杆子除了个子和傻气没缩水之外,家里什么东西都缩了水,好在那时她在仰视高高的杆子时仍然是一脸的迷离和痴情,所以什么都没有在乎。
    没多久,柱子也结了婚。在此之前,他一直埋怨哥哥的晚婚阻挡了他的婚期,因为在乡下,兄弟俩结婚是有先后顺序的,如果哥哥没结婚,弟弟绝对不能赶在前面。所以杆子刚结婚没多久,柱子也迫不及待地赶紧把婚结了,他娶的老婆又高又大,和杆子的矮胖老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村里人都调侃说这样的老婆娶回来抬打谷机都要抬前面(打谷机前面重),柱子听了很是得意。


    兄弟俩成家之后,先后与父母分了家,家里的房子一分为三,兄弟俩一左一右,父母住在中间。
    杆子连生两个女儿,柱子则连生两个儿子,本来就一直遭父母白眼的杆子更加抬不起头来了。当时正是严格执行计划生育的年头,村里好多人家里的嫁妆都被村干部强行抬走,甚至还有人来掀过杆子家屋顶上的瓦,她老婆尽管东躲西藏最后还是被缉拿归案,被强行押解到县医院结了扎,两口子一方面接受着村干部“生男生女都一样”的安慰,一方面回到村子里耷拉着脑袋听别人的闲话遭人奚落。而最大的奚落来自他们的父母和弟弟弟媳。本来兄弟俩就有间隙,各自娶妻分家后因为利益相争矛盾变得更深,常为了父母财产分配不公的事情吵得惊天动地。这下子好,一个儿子成双,一个女儿一对,一个趾高气扬洋洋得意,一个垂头丧气却又很不服气,谁都看不起谁。

    两个孙子被爷爷奶奶照料得无微不至,两个孙女则常常被凉拌。有一次奶奶发现小孙子的额头被蚊子叮了一口,赶紧给他抹了点风油精,后来小家伙去偷杆子家晒的红薯干,被杆子老婆发现,狠狠训斥了一顿,吓得他拔腿就跑,跑得满头大汗,风油精随着汗液进了眼眶,疼得大哭大闹,眼睛始终不能睁开。她妈一看儿子这样,第一反应就觉得肯定是被嫉妒的嫂子下了毒手,马上抱着小孩去她家讨说法。做嫂子的本来就活得忍声吞气的,自然不能背这种黑锅,怒从心头起,马上拿着一把烧火钳投入战斗。但她个子太矮了,即使穿高跟鞋再踮起脚也只够得上牛高马大的弟媳妇乳房的部位,所以即使使尽了吃奶的力气也最多只能吃一口奶,一扑上去便被掀翻在地,手上的火钳也换了主人,到了弟媳妇的手上,弟媳妇拿着火钳像夹老鼠一样不停地夹她,她在地上一边翻来滚去一边哭得死去活来。杆子一看老婆被欺侮,赶紧跑出来帮忙,但又不好意思对女人动手,只好在一边蹦蹦跳跳、骂骂咧咧。那边柱子也跑出来示威,一听嫂子对自己儿子下毒手,立即暴跳如雷,一路狂奔进入打斗现场,这边杆子正愁无处发泄,柱子一出现,他立即找到了目标,两个人一对上眼便立即短兵相接。柱子是打铁的,蛮劲大,一下就把杆子给掀翻在地。正在地上像球一样翻来滚去的杆子老婆一看老公占下风,赶紧躲过柱子老婆的火钳,顺势滚过去一把抓住柱子的头发,痛得柱子赶紧松手,杆子顺势翻上来把他压住。打架这事,一般情况下都是好男不与女斗,但女人却往往巾帼不让须眉。柱子老婆扔掉火钳,也跑过来要抓杆子的头发,但杆子留的是板寸,怎么抓也抓不住,慌乱中又去扯他的衣裤,杆子的裤腰带很脆弱,一拨拉就断了,长裤被拉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红底裤,周围的看客纷纷哄笑起来。四个人的肉搏再加上四个小孩在一边的哭闹叫喊,这两家子倾情演出的武侠剧让村子里的看客看得如痴如醉。直到去地里干活的奶奶回来,这场闹剧才得以收场,她一听打架原由马上澄清是自己的错。架是劝停了,但这做妈妈的觉得儿子儿媳闹得这么不可开交,在这么多村里人面前丢人现眼,又觉得颜面丢尽,就扑通一下坐在地上拖长了声音唱着哭诉:你们这是要把我们两个老骨头活活气死啊!唱得如泣似诉,似乎是在给这场武侠剧加个凄婉的片尾曲。


    在八九十年代,石井村家家户户都喜欢养点鸡鸭。由于常有瘟疫流行,所以多是圈养。杆子和柱子家的房子后面刚好有个坡,后墙与坡之间有段距离,兄弟俩便都把后面的沟渠两边出口拦了起来,中间再用篱笆隔开,分别用来养鸡和鸭。虽然两个老板是死敌,但鸡鸭可不管这些,尤其是一些信奉“幸福总在别处”的浪漫主义鸡鸭听到对面异性朋友深情的召唤时,更觉得是一种致命的诱惑,常常会想尽一切办法偷渡到另一方,鸡鸭的浪漫故事便会纯情上演,但对于两个主人来说,却意味着一场悲剧即将上演。有时弟媳妇一方盘点时发现少了一只,偷偷往对方那里一看,原来在那边,于是暂不声张,先在村子里骂一通人。骂谁家偷了她的鸡鸭断子绝孙云云。做嫂子的听到话里有话,而且骂人时“麦克风”始终对着自己这边,于是赶紧去盘点自家的鸡鸭,发现果然有陌生的家伙,急忙偷偷扔过去,但那边弟媳妇早就在监控了,逮住现场后再次当面声讨,于是双方再次短兵相接,先是相互语言攻击,后来觉得不过瘾了,便又肉搏,闹到最后,两个人又鼻青脸肿去本族有威望的长辈那里评理,结局常常是被各打五十大板。

    有时候两家同时在集市上买的小鸡小鸭,一旦混在一起了,便会难以分开,两家只好把自家的鸡鸭都做了复杂的记号,往往一家把鸭头的毛剪掉一圈,变成头顶一撮毛,另一家则把鸭头上毛全铲平,变成板寸,一家的鸡脚趾甲全剪掉,另一家的鸡脚趾甲全用红药水抹上指甲油,两家的鸡鸭就这样因为主人之间的恩怨而变得新潮又前卫。

    杀鸡鸭的时候,做儿子的大都会请父母过来吃饭,这是一种礼仪,但杆子及他老婆和父母的关系一直不好,有时喊父母过来吃饭气氛很尴尬,却又不想背上不孝的骂名,就常常会端一碗鸡肉或鸭肉过去。但父母却因为过于疼爱那边的两个孙子,常常会借花献佛,把送过来的菜让两个孙子享用,杆子老婆心理上很不平衡,有一次忍不住当面埋怨两位老人,两位老人觉得菜既然端过来了,他们就有支配权,骂媳妇多嘴。那边柱子和老婆听到动静,也走过来帮二老的腔,觉得嫂子多事,纯粹是在欺负老人。于是争吵再起,一开始还只是在走廊上对骂,后来又厮打在了屋前的晒谷坪上,村里的观众又开始慢慢围聚,有的嗑着瓜子,有的端着饭碗,有的打着毛线衣,甚至还有人搬来了板凳……

    若当年美国的间谍卫星有幸拍到石井村,看到那个晒谷坪上摔跤的频率以及摔跤者的激情投入、围观者的热情狂欢。美国佬一定会诧异在中国的雪峰山脚下竟然藏匿着一个如此热衷于摔跤运动的族群。

0
上一篇 << 旷晨网摘周刊(30)      下一篇 >> 旷晨网摘周刊(31)
  • 暂时还有没评论。
您还没有登录,请登录以后再发表评论。

关于博主

旷晨·布衣懦夫

我真实的一面是孤独,我面具的一面除了微笑还是微笑 新浪主博客:http://blog.sina.com.cn/kuangchen Email:kcsir@163.com QQ:172844135

博文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