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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1977 文稿
宣传片 :一位著名的作家
一位普通的国家公务员
一个常年的精神病人
就非常紧张
我怕一说话
他告诉我是让我失望的消息
我说我们运气不好
我说谁能砍我一刀
就这样说的
想回去吗
不回
为什么不回啊
没有家
三个成长与特殊年代的年轻人
他们素未谋面
却走过一段相似的人生旅程
同一个梦想摆在他们面前
命运在这一刻转弯
冷暖人生 命运1977
主持人:这两天对一群年轻人来讲
他们将会迎来人生当中
一个非比寻常的时刻
他们将会参加一场
比以往任何时候
恐怕都要更加意义重大的考试 高考
不过今年人们在谈论
有关高考的话题的时候呢
好像又多出了一些的感慨 唏嘘
因为当人们不经意间
回忆着那些五花八门的
五味杂尘的高考故事的时候
会发现从1977年恢复高考政策
突然之间已经过去了整整30年
30次的大考
30届学子的艰辛
努力 失望 惊喜
30场梦圆与梦碎
在成千上万个人生当中
投射出各自不同的轨迹
这里面自然有太多的故事
今天我想带你认识三个人
在现实世界当中
这三个人看起来好像是
毫无关联的三个主人公
但他们曾经从
同样一个非常的起点走来
他们的人生又都在同样的
一个片刻被定格 被放大
被赋于了无与比伦的意义
这一个片刻里
有着那么多的偶然的 必然的因素
以至于他们自己也无法料想
在日后的人生当中
这一刻会有着什么样的定义
的确 恰似从这里
他们的命运拐了一个弯
奔向了各自不同的轨迹
(上字幕)邓贤,54岁,作家
陈翔军,54岁,国家干部
李文魁,56岁,精神病人
解说:邓贤、陈翔军和李文魁曾有一个共同的名字——知青。三十多年前,毛泽东向全国青年发出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于是,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全国1400万城镇青年纷纷离开城市,上山下乡,屯垦戍边。
1971年,开始试运行的成昆铁路,载着成都知青邓贤和陈翔军,奔赴云南边陲。远在千里之外的黑龙江,哈尔滨知青李文魁则来到离家不远的勤得利农场下放劳动。这三个普通的城市青年和其他下乡的青年人一样,开始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
邓贤:我带着几个知青,我们在山里面伐木,那个木头可能都是一两百斤重。那个泥,都是从山沟里面把它扛出来,再扔到山下有路的地方。
不管你吃多饱,两个小时以后肯定就饿了。那时可能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我希望能吃一顿肉。后来两个知青,他们有一碗油,可能有一斤多吧,起码有,这么大个碗,一斤多。我一口气把那个油全部喝光。喝得一点都没剩。
解说:在日复一日的繁重劳动和艰苦生活中,城市青年们的热情逐渐消减。从最初的激情万丈到苦闷彷徨,从宣誓扎根农村到期盼回城,知青们经历着难以名状的心理变化。他们中的一些人于是开始尝试用各种方法,重归城市生活。(可以以望断蓉城的歌曲开头,然后走解说)
邓贤:知青开始有人招工、招兵,招干,招生,就分化了,在七三年以后,明显地劳动开始失去热情,凭什么咱们就马上就变成两种人,你去读大学,而我继续留在农村。而我肯定比你表现得好,等等,等等,问题都出来了。
主持人:就是在此之前,劳动的时候,还是蛮单纯一种心理。
邓贤:像我们这批下去的人在七三年可能都还比整齐化,至少大家一样。
(插画面)
邓贤:第一批我们连队走了几个吧,有我们非常亲近的同学,就是朝夕相处的同学,我觉得他们肯定不会比我表现好,最多大家都很努力,但是吧,因为家庭出身好,这是先天的,我就觉得不公平。他们的走,让我简直痛苦万丈。
晓楠二:在当时虽然几乎每个知青心里
都埋藏着返城的梦想
却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梦想成真
因为出身或者表现等等
各方面的原因
很多人还是被迫留下
被大多数知青而言
回城就像一种传染病
但回城的道路依旧缥缈而漫长
就在知青们沉浸在
对未来的一片茫然
甚至是绝望当中的时候
公园1977年10月20日
他们从中央人民广播电台
听到了这样的一个消息
经党中央国务院批准
教育部决定停止推荐入学
恢复大中专学校的统一考试
和择优录取
这个时候距离全国首次统一高考的时间
还只有短短的50天
那个时候人们还无法预计
究竟有多少人的命运
会在这50天里被彻底改变
解说: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在滇南边陲的陇川农场里,已经决定扎根农村的邓贤正带着200多号人,热火朝天地“平田改土”,誓把云贵高原变成平原。在几百里开外的勐定农场,身心倦怠的陈翔军则和队友们山间劳作。
陈翔军:华山一条路,必须要去拼搏,所以当时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就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今年考不上明年年也要考,只要国家给你这个机会,一定要去。
主持人:所以你当时就下定了,下死了这个决心。
陈翔军:肯定是下死了,那没有退路了。
邓贤:我们那儿又没有教科书,什么都没有。复习功课还等着家里面赶快寄,那个时候,邮电所里面的那个,寄包裹都不是寄吃的,都是寄书啊。都希望儿女赶快考试。
解说:文革十年,全国一共积压各届初、高中毕业生达三千万人。邓贤记得,那一年,自己所在的陇川农场,一半以上的知青都报了名。
邓贤:你怎么知道,你就敢说考得上,这么多届学生在这儿,知青,当时知青已经十二届了,还有那么多学生。
解说:尽管只念到初中二年级就因文革运动而中断学业,但是相比其他知青,邓贤的文化功底更为扎实。17岁那年临下乡时,父亲曾塞给他两本书,一本《简明哲学辞典》和一本《新华字典》。在此后6年多的下乡岁月中,邓贤曾年复一日地背诵这两本书,直到烂熟于心。除此之外,他还尽量搜集一切可能搜来的书籍阅读,这其中既有马列原著,又有历史典籍和文学类名著。
像邓贤这样在繁重的体力劳动之外还能坚持阅读的知青,在当时并不多见。大多数备考知青,都象陈翔军一样,面临着文化功底薄弱和复习时间紧迫的双重压力。
陈翔军:我们是高中都没有读的,初中读了一年,总共在初中是两年时间,然后就到这支边一切得从头来。
(中间插一个画面)
陈翔军:时间对我们来说非常宝贵,没时间复习。因为当时,我是那个小组的组长,你比如说请病假,请病假,病假要有医生开的证明,要有连队卫生员给你检查,要确实有病才能请假,而且请病假只可能一两天、两三天,以后你必须上工了。请事假,你有什么事啊?这个很明摆着不行的,那旷工就更不行了,还有,当时如果你旷了工,可能大学报名的时候,政审的时候你肯定你过不了关。
解说:对陈翔军而言,好好把握这次高考,也许意味着自己一生的命运将彻底改变。从决定参加考试的那一刻起,陈翔军的头脑中就开始了对时间的计算。在一次干活间隙,陈翔军和要好的朋友,说起了心中的急迫。
陈翔军:我当时这样说的,我说现在能得一场大病就好了,就有一个时间,让我集中时间复习一下。对考大学可能都有好处,我们俩正在聊聊,聊着聊着如果能够因为工伤,能够休息一段时间,也挺不错啊,我说工伤怎么办,我说没办法工伤,我说我们运气不好谁能砍我一刀,就这样说的,不可能吧,就这么一句话,我们那同学就说,这个还是可以啊,你敢不敢?他一说把我提醒了。
解说:朋友的一句玩笑话,提醒了陈翔军。反复斟酌之后,陈翔军做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决定。
PART TWO
解说:当陈翔军把自己的决定告诉朋友时,他的朋友反倒犹豫起来,他甚至告诉陈翔军,不要把他的话当真。
陈翔军:他也反复的说,这个事你当真了?我说你必须得冒这个风险,我现在没有办法,我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不上班啊,哪怕有一个礼拜,都够了。没有其他办法,我说你刚才说这个,我就想算工伤,你来吧,我说我不怕,他说不行,不行,这个刀砍下去没有轻重的,把脚砍断了怎么办?脚筋砍断了怎么办?你今后残废了,你更不值了,反复两个人商量商量,最后我说,你帮我这个忙,不管了,出了事,比如筋砍断了什么的,出了任何大的风险,我都不要你负责,再犹豫,我也下不了决心了。我也动摇了,动摇了就没机会了,我今天非做这个事情不可。当时我们是拿的那种,这么长的那种,在云南叫唰刀,就是砍毛草的,砍山上那种乱草,砍。我站着,我就涮,我说我不看你,你什么时候砍我,随你。你要来个出其不意。否则我会紧张的。他说好,你别管了。他也在旁边砍,涮那个草,涮草。我已经不是很在意的时候他突然一下,就一下,突然他就砍了。
00:16:19:00
陈翔军:一刀下去以后,这个口子就翻出来了,翻出来以后就开始流血,挺吓人的,他当时很害怕,他看到血赶快用手捂,我说你别捂了,我说就是要这种效果,他就是看我没注意的时候砍的。
主持人:那一刻,你是什么心情?
陈翔军:哎呀,感到确实很无奈也很悲凉,就是说,在这种时候,要用这种办法来争取时间。
解说:虽然有一丝的悲凉,但陈翔军同时也暗自庆幸,这一刀并没有伤筋动骨。在朋友的搀扶下,陈翔军回到了连队,如愿以偿的获得了十天公休。带着缝了七针的伤口,他开始最后的冲刺。
晓楠三:多年之后的今天
陈翔军仍然不愿意轻易提起
这一埋在他心里太久的
改变了他整个人生的事件
他是经过反复的思量
才最终鼓起勇气
说出这多年前惊心吊魄的一幕的
事实上从那一刀砍下去
陈翔军和他的朋友
就再也没有就此事多过半个字
直到他们十多年之后
再次在街头偶遇
两个人也只是相视一笑
好像那一切从未发生
在他们心里
这是个份量过于沉重的默契
这是个味道过于苦涩的秘密
1977年12月10号
邓贤和陈翔军走进了高考考场
和他们公共走入这一特殊考场的
还有570万来自中国各地的年轻人
解说:由于准备仓促,77级高考并没有实行全国统考,而是采用了各地区自行命题的办法。这一年,云南考点的作文命题为《青松赞》和《攻书莫畏难》,考生可以二者选其一。邓贤于是以《青松赞》为题,描写了自己刚到农场时,与连指导员抢救牛圈的情景。考试结束,邓贤和陈翔军各自回到农场,一边劳动,一边焦急地等待考试结果。
陈翔军:我还在山上,这个脸色这一半全部是肿的,蜜蜂蜇了以后脸是肿这么大。回到连队上穿了一身的那种劳动的衣服。还在想象能不能下午找一个工伤,因为我脸是肿的,还在想这个,录取通知书来了。
邓贤:有一天我在山上,劳动的时候,有人给我带信说,邮电所来了一封录取通知书,他说是我们三营五连的,我想三营五连只能是我,我们连队有很多人参加了高考,不止我一个,我们连队参加高考的人很多,但我觉得我吧。那个心就又有希望了,其实又害怕,又兴奋,怕是不我,兴奋得是觉得应该是我。借了一个自行车,然后,在那个山路上,满地是月光,我磴着那个自行车磴得跟火箭一样快。我觉得简直是不顾一切,冲到陕县,一直冲到邮电所。有点所有一个,只有一个邮递员姓郭。我看见老郭的时候,就完全说不出话来就非常简章,我怕一说话,他告诉我是有让我失望的消息,我就一直盯着他的脸。
邓贤:然后我就看见老郭对我笑了一下,他说,祝贺你,当时一下子就瘫倒。
陈翔军:拿给我的时候,我真的是百感交集。真的当时就不晓得怎么办了。
邓贤:这个时候我知道了,就是我把自己的命运抓在手上。
陈翔军:人生发生了重大的转折,转变,有脱胎换骨的感觉。
邓贤:我抓着牛皮纸信封的时候,抓得非常紧,我简直不敢松开手。
陈翔军:等缓过气来的时候,身上穿得是劳动服,汗臭啊,我们这样,我就拖脱了,全部都扔了,就穿了一个短裤,拿桶水,把这水全身这样倒下去。一个是清醒一下,另外一个就是,感觉要把这么多年在这个地方的一些东西把它洗掉。
00:19:59:00
邓贤:七年的等待,七年的绝望,七年的委屈,七年的奋斗,七年的风风雨雨吧,在那一刻,我觉得得到了一种回报吧,我经历了七年,我把命运终于抓在自己手上。
解说:薄薄的一纸大学通知书,彻底改变了成都知青邓贤、陈翔军的命运。然而,多年以来梦寐以求的离去的场景,却没有他们想象的那般轻松。
邓贤:我还是很难过,平静了以后很难过,我突然发现,我跟那片土地确实感情很深。因为我在那儿留下东西太多,他们教给我的东西也很多,那个当地的人还有那么多留下来的知青,我觉得我心里面很难过,包括我觉得我考上大学,但是我自己,应该说是背离了自己的誓言了。
主持人:背离了你的誓言?
邓贤:对啊,原来,我曾经表态扎根边疆嘛我觉得我应该是逃跑了吧。但是还有那么多知青在那儿,我觉得我对不起他们,其实我走的时候,还是悄悄走的吧。他们还是有好多好朋友来送我,但是确实没有大张旗鼓,我觉得没有理由。因为我不是最后一个,他们还在这儿。
陈翔军:我真的是有一种负罪的感觉,有一种负罪的感觉,真的是这样,他也是这样,所以我们两个肯定是有默契的,大家都不说。
主持人:后来你上大学走的时候,你这个朋友,他还是留在那儿,是吗?
陈翔军:还是留在那儿。
主持人:你们两个,分别的时候,说一些什么呢?
陈翔军:当然不便说破了,我感谢他,咱们互相握握手,拍拍肩膀,但我看得出来,彼此的目光当中,当知青的那种感情是在,在里面,千言万语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主持人串场四:1978年年初 最寒冷的季节
邓贤 陈翔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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