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的生活质量

话说2005年夏天，凤凰与英国狮子电视台合作，拍摄两部电视大片，一个叫《魅力中国》，一个叫《解密秦始皇》。《解密秦始皇》又分两部分，一部分是纪录片，一部分是历史再现，要请演员，化装成历史人物，对古代的人和事进行模拟表演，地点是在北京附近一个名叫天漠的地方。天漠外景地是一片荒漠，酷热难挡，“凤凰”与“狮子”两拨人马在这里安营扎寨，写下了让人啼笑皆非的故事。

因为每天清晨6点就要出发，凤凰的生活保障人员按自己剧组早上随便吃点的习惯，把早餐弄得比较简单。老外不高兴了，说早餐必须按他们的要求准备：煎蛋、面包、牛奶、芝士，洋葱，番茄酱、咖啡、水果，一样也不能少，而且咖啡必须是用咖啡豆现磨现煮的。

凤凰主管这事的人叫张荣，是位年轻的小姑娘，她不解地问，这荒郊野外的，上哪儿给您老外弄咖啡豆，又上哪儿给您磨去呢？您也看见了，咱们的条件这么艰苦，能不能就喝速溶的三合一？老外说，坚决不行，生活是第一位的，工作是第二位的，关键是要把生活过好，生活是通过追求形式和内容来体现的，我们不远万里到你们中国来工作，容易吗？这点要求再满足不了，就太不够意思了。

说的有理，赶紧照办。结果，老外们的生活质量上去了，咱凤凰人的生活质量就下来了。张荣满北京转悠，先去星巴克买了最好的咖啡豆，又去买了能磨能煮咖啡的壶，再想办法解决电力，这才把咖啡的事儿办了。然后，凤凰剧组全体（包括司机）每天早上4点钟起床，给老外煎鸡蛋、烤面包。拍摄一个多月，光咖啡壶就用坏了四个。

外国人的事儿摆平了，自己人又不干了。凤凰请的两个翻译年轻气盛，骂凤凰剧组的人是洋奴，说凭什么让我们在外国人后面吃饭？我们也一样干活，凭什么不让我们先吃？为了证明凤凰人不是洋奴，张荣又进行了艰苦细致的思想工作：一、剧组保障能力有限，一次只能煎几个蛋，总得有人先吃有人后吃。二、我们是中国人，可以吃馒头，可以吃酱豆腐，可以吃咸菜丝，也可以吃油条，但是人家只能吃烤面包，先人后已的雷锋精神还是要有一点哟。这道理并不能说服翻译，张荣只好强制执行了。

早餐的事完了，喝水的事又来了，狮子的人说，我们不喝你们的开水、热水或所谓的凉白开，我们在工作时必须能喝上冰镇的矿泉水、橙汁或可乐。那荒漠里连手机信号都没有，更不用说电源和冰箱了，如何冰镇？那不管，反正我们要喝。张荣只好向卖冰棍的老太太学习，每天早晨从酒店里提几袋冰，用棉被裹了放在箱子里，给狮子们的饮料冰镇。然而，冰块有限，自己人只能将就着喝凉白开了。

老外又不干了，认为是不尊重人权，我们喝，你们也得喝，光我们喝你们不喝，我们心里不舒服。也许是为了显示对他们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有一天，老外把自己喝不完的一箱饮料当场发给在一边看拍摄的老乡。说，他们也是人，大家都一样需要喝水。这一来，张荣不干了，你们知道吗，这饮料是从几十公里外专门拉来的，为了冰镇，俺们受了多少洋罪，噢，你们讲人权，为什么不尊重我们的人权呢？

实话实说，狮子们工作起来的认真负责和专业素质是不错的，但有一些习惯让凤凰人看有点别扭。比如，他们一到点，准时下班，一分钟也不多干。干五天后，一定要回到北京的高档酒店去休息两天。有时咱们为了提高效率，就劝他们，剩这点小尾巴拍完得了，或者为了避免来回往返次数太多，咱们不休息，干完活了再多歇几天行不行？老外死心眼，说这样会犯法，违反劳动法。好嘛，为了不犯法，拍摄成本就高上去一大块。拍摄那些天，天漠的地表温度高达60c，咱们凤凰人是涅槃过的，不怕火，可是老外受不了这里的热呀。他们提要求说，你们必须搞一个休息室，里边摆上空调和茶点，我们每工作一小时，就到这里边休息十分钟。如果没有休息室的话，我们就没法工作了。

张荣听了就更为难了，就算把空调运来，您看这荒山野岭的，到哪里接电源啊？英国人说，那我们不管，你必须弄两个空调，在摄影棚里安一个，在休息室里安一个。由于老外非常坚持，张荣只好专门雇了一个发电车，带着两个空调，做了一个休息室。一个发电车，一天租金一千五百块人民币。那个发电车的司机是北影厂的，他说，嘿，张艺谋拍《英雄》那样的大片都没有你们这么豪华，一个发电车，就伺候俩空调！

后来，凤凰和狮子移师到西安的一个生产兵马俑模型的工厂拍盗墓贼的戏。那个村办企业在厂门口拉了一条横幅，“欢迎凤凰卫视来我厂拍摄”。工厂的老板亲自出来迎接。一个翻译看了感觉特好，跟老外说，你看，凤凰卫视的知名度挺高的，还给我们拉一条横幅！老外不屑地耸耸肩，还挤眉弄眼地笑，好像觉得特别逗。他们说，别说是一个电视台，我们首相到哪里视察都没有横幅，这也太兴师动众了。没必要，没必要。厂老板听了不以为然，“国情不同嘛，我看过电视，你们那首相没什么威信，国会里整天吵架。”

拍摄完成后，那个工厂的老板挺有经济头脑，宣布说，给每个老外优惠一个半米高的兵马俑，打六折，每个二百元。老外们挺高兴，交了钱，一人一个像抱儿子一样抱走了。然后那老板冲张荣招手，神秘兮兮地说，今天赚了，得了拍摄费，还卖了兵马俑。这样，你也抱走一个，不要钱，白送。张荣笑道，嘿，你把我当导游啦。看来老外不仅提高了自己的生活质量，还让村办企业鼓了腰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