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孩子都会产生幻觉】
——读《城门开-味道》
大白菜在冬天像木乃伊干枯变质
煤烟味儿在大病后的结成黑冰
槐花开时“吊死鬼”封锁人行道
父母抱怨:是谁打翻了味精瓶?
你在数星星的年纪数星星
在滚铁环的年纪滚铁环
突然间一个趔趄
撞上并不可怕的鬼
当别家的北京孩子也开始挨饿时
你偶尔会有糖吃
【失明的三不老胡同】
——读《城门开-三不老胡同一号》
当扛枪的男人住进筒子楼
玩玻璃球的孩子逐渐长大
游戏突然改变规则
半大的孩子冲上街
熟悉的人即将反目成仇
十七岁的少年站在门口
经过一个女人的启蒙
在一片锣鼓声中
他感到狂欢节突然来临
却没有收到开门的钥匙
惟有三不老胡同啊
像一个失明的看门人
翻进了别人的窗户
多年以后
老邻居找不到历史的影子
【雷声中的北京四中】
——读《城门开-北京四中》
一九六六年的天空很低
最高调的人也突然谨慎
池塘开始蓄水
大鱼的腮腺发炎
一九六六年的春天
暴风雨即将来临
大谈理想的人进入青春期
平素腼腆的人涌向广场
这是通红的八月
年轻人加速成年
中年人加速衰老
儒雅的公子也会迷失方向
有人大手一挥——
“赵——振——开
现在轮到你发言!”
【春天遇见遇罗克】
不祥的预言开始了
相貌奇特的人脸色苍白
【老父亲临走时说“我爱你”】
——读《城门开-父亲》
半个多世纪后
穿西装的中国绅士老了
吃光了月饼馅的孩子没有回来
直到父亲敲响偏瘫的床
一个瘦男人来了
他卸下灰尘
房间里充满别处的味道:
旧金山,加利福尼亚,斯德哥尔摩……
京郊的瀑布没有将它们洗净
多年以后
“蓝爸爸”要走了
“绿爸爸”说——我爱你
“红爸爸”依旧沉默
因为不孝的孩子终究要走
“人生就是接送”
而你归来的时日无多
父亲的摇椅渐渐松弛
你在门的边缘结茧
多余的话:
二零一零年,诗人北岛已经结束了近二十年的零落生活,拍了拍来自旧金山抑或是斯德哥尔摩的尘土,在香港谋生并且定居。关于他生活了四十年的北京往事,他写出了《城门开》。我感到他仍然是一块老木头,没有表现出喜怒哀乐,只是讲了些别人没有的故事,算是一个交待。这不同于《北岛诗选》,没有金斯堡潇洒一身的影子,不是“失败之书”也不是“时间的玫瑰”;我管这些叫做“北岛往事”。
2010.11.13. Y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