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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楠--冷暖人生
凤凰博报 由你开始

老兵不死

发表于 2007-06-12 15:58:58 类别:节目预告

 

<<老兵不死>>
6月19日播出

解说:他是陕西径阳县龙泉镇雒仵村的一个普通农民,

     但有人说,他是台儿庄战役最后的一位指挥官,

     也有人说, 他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

同期:实在不敢称将军,我实在担不起那么一个高尚的名字,

     我只是抗日战争一个幸存的老兵 

     老兵不死

冷暖人生:《老兵不死——仵德厚》

 

解说:他是陕西径阳县一个普通的农民。有人说,他是一个劳改多年的囚犯,也有人说他是抗日战争中的英雄,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将军。

仵德厚:实在不敢称将军,我实在担不起那么一个高尚的名称,只是抗日战争一个幸存的老兵。

解说:台儿庄战役最后一位指挥官悄然而逝,老兵不死,只是慢慢凋零。

 

解说:20076月6日,陕西径阳县龙泉镇雒仵村的一个老人在家中去世,老人的去世让这个宁静偏僻的村庄突然喧闹了起来,每天都有数百人自发地从各地赶来吊唁。台湾国民党名誉主席连战写下了“民族之光”四个字托台湾商人送到村里;冯玉祥将军的后人也送来了花圈和挽联。数十个记者先后赶来采访报道,一时间雒仵村挽仗无数、花圈林立。村里的老人们说,这样的阵仗,这样的场面,雒仵村百年未遇。

 

村民:在村里是个普通的村民,九十多他还下地(干活)哩

村民:他是雒仵村这样的一个人(竖起大拇指)

 

解说:这位在村民眼里就是一个普通农民的老人叫仵德厚,享年97岁。

陈晓楠:仵德厚,陕西泾阳县的农民,曾蹲过三十年的监狱,曾经当过十几年的工人,最后落叶归根。在三年以前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位在村子里长时间沉默着的老人其实还有一重身份,他是当年台儿庄战役的敢死队队长,他是那场战役活下来的最后一位指挥官,他是一个将军。三年之前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我们有幸发现了这个名字,也有幸在之后记录下了关于老人跌宕起伏的冷暖一生。那个时候的我们其实还无法完全料想,节目播出之后,老人的故事所辐射出的力量如此之巨。他的话语、他的身姿、他的表情,被重新嵌入了那一段关乎民族命运惊心动魄的历史,而同时被写进那一本历史的,也被人们开始口口相传的,就是老人从将军到农民这传奇而悲凉的一生。因此三年之后,当仵德厚将军,当他去世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其实我们的心情一时难以用语言说得清。我想我们真的很庆幸吧,在那一段惊心动魄的历史随着一个个生命的消失渐渐变得模糊的时候,我们还能有幸抓住了这最后的机会,获得如此鲜活的记忆和证明。而与此同时,可能对我们来讲更重要的是如果因了这样的相逢能够让老人在生命的最后一段路上,卸下些许遗憾,我们更会感觉到无比的荣幸。如今老人走了,此刻我们唯一能做的也是最愿意做的,就是重温。重温那一段历史,重温那一个人。

 

解说:2004年,我们偶然得知在陕西泾阳县龙泉镇有一个叫忤德厚的普通农民,他可能就是台儿庄战役敢死队的队长,或许也是这场战役唯一活下来的指挥官一级的见证人。几天后,我们辗转来到了泾阳县龙泉镇雒仵村。

 

记者:你好 你好

村民:就是这个,仵大伯,他听不见

记者:我们是凤凰卫视的,想和您聊上一下,聊上一下你以前的事

村民:听不见。记者 这是记者

记者:跟你聊以前的事

村民:听不见

 

陈晓楠:在小院里我们初次见到老人的时候,他给我们的第一个回答就是耳背,什么都听不清。那个时候说实话,我们心里一惊,如果完全没法交流的话,肯定这个采访做不成。而且看起来对我们的到访,老人好象也没有太大的兴趣。于是我们最终只好想了这样一个主意,我们只好大着胆子也是大着声音,问了他这样一个问题:听说,您曾经是个将军。我猜想我们即便是大着声音,可能对老人来讲也是很遥远的,可是他分明还是抓住了那两个字,将军。因为在他的眼神里闪过了一种特殊的神采,他甚至出现了儿女们少见的一种兴奋,赶紧叫他的儿女给我们搬来了几个小板凳。于是在他的小院子里,我们一起回到了过去。其实那个时候已经完全不用我们发问,因为老人的回忆一泻千里。

 

解说:仵德厚出生于陕西三原县一个小商人家庭。1926年因军阀混战,仵德厚的父亲破产,靠拾荒维持一家生计。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刚考入陕西三原师范学校年仅16岁的仵德参加了冯玉祥的西北军。仵德厚说,他戎马半生,打过军阀,打过蒋介石,也打过共产党,历经大小数百次战斗,但让他最为难忘的还是八年抗战。而其中又以台儿庄战役,武汉保卫战,最为艰苦,也最为惨烈。

 

陈晓楠:在那个宁静的小山村,身后还不时有羊群悠然走过,说实话一时间我们无法完全回到那个战火硝烟的年代,一时间无法把眼前这个有点羸弱的老人真的想像成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士兵。虽然他的描述已经让我们感到分外的激动,可是仵德厚后来给我们看了这样一张照片,这也是他自己保留的唯一一张,在那个年代里穿军装的照片。这张照片好像让我们突然和那个年代发生了某种关系,也仿佛间一下子走入了某种情境,这就是当年的仵德厚,一个高大威武英姿飒爽的军人。

 

解说:仵德厚率领敢死队杀入城内,和日军展开了逐街、逐巷、逐房、逐墙的争夺战。经过一天一夜的血战,日军龟缩到台儿庄西北角等待增援,两军形成对峙。43,李宗仁将军下达总攻命令,仵德厚率领敢死队向日军发起最后的冲锋,第二天天亮发动了全线攻击。

 

解说:193847,台儿庄战役结束,中国军队歼灭日军万余人,粉碎了日军“三个月灭亡中国”速战速决的计划,中国军队也付出了死伤两万余人的惨重代价。仵德厚率领的由中校军官组成的敢死队,只有三个人活了下来,三营官兵也损失过半。

 

解说:八年抗战,仵德厚由于功勋卓著,先后被授予甲种一等嘉禾勋章,货胄荣誉勋章,宝鼎二等勋章,升任少将副师长。仵德厚说,所有的荣誉都应该属于那些死难的英雄,想到当初和他一起参加抗日的兄弟只有几个看到了抗战的胜利,屈指数着为国捐躯的先烈,九十四岁的仵老汉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解说:19487月,二十五万人民解放军对山西太原发起进攻,太原战役历时六个月。1949424 人民解放军攻破太原,时任国民党三十军二十七师少将师长的仵德厚被俘。

因为仵德厚在太原战役期间力主坚守,拒绝随军长黄樵松阵前起义,19498月,仵德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由一名将军变成了一名囚犯,被押送到山西太原市第一监狱服刑。

 

 

陈晓楠:从叱咤风云的将军到在牢房里衲鞋底子的囚犯,仵德厚说起这一段的时候依然是谈笑风声。说实话这让我们有点吃惊,我不知道是什么能够让他对着这些大起大落的人生,还依然能够保持平静,甚至也不仅仅是平静,他脸上或多或少还有一点自嘲的笑容。我想或许是因为他认为军人就应该保持这一份豪爽,也或许是回头看去这就是时间的力量。

 

解说:1959年,仵德厚十年刑满释放,被指定到山西太原东台堡砖厂当了一名就业工人,但他并没有获得彻底自由。1975年,毛泽东签署发布凡在国民党县团级以上军警宪特,一律释放与家人团聚的命令。十六岁当兵离乡,已年届六十五岁的仵德厚终于踏上了返乡之路。

背着一个破旧的军用挎包头发花白的仵德厚回到了家乡,这时他根本不知道就在他回家的前一年,父亲和妻子已先后离世。当看到两个来接站的儿子都穿着白鞋,一见面就失声痛哭,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父子三人步行回家,从三原火车站到径阳县雒仵村,三十多里路,三个人默默地走着一路无语。

仵德厚觉得一生最对不起的一个人就是他的妻子,仵夫人是个地道的大家闺秀,他们是在抗战中由孙连仲将军介绍认识并喜结连理的。婚后一周,仵德厚就上了抗战前线,结婚三十年,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到两年。

 

陈晓楠:仵德厚的夫人是一个传统的中国女性,至今还有一件事让仵德厚念念不忘,那就是三年自然灾害期间,原本带着三个孩子住在娘家的仵夫人却执意要跋涉数百公里来到仵德厚的家乡,就是因为她怕一家人吃不上饭,有个三长两短会饿死在外地。可是在她的信念里,这是对不起仵家的,她说死也要死在夫家。于是这个曾经的大家闺秀,就真的只身带着三个未成年的孩子开始跋涉,真的跋涉了数百公里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村庄,在这里苦苦等待仵德厚的归来。仵德厚说其实他从来不试图对自己解释自己的命运,因为他完全不知道是什么造就了他的一生,可是他深深的知道,正是他,牵连了他夫人的一生。

仵德厚回到家乡的时候六十五岁了,从这时候起他才开始了一个真正农民的生活,他开始学着怎么放羊,怎么种地。当然因为年事已高重头学起,当时经历了一段非常艰苦的日子。而过去的那些岁月都已经离他远去,不再有人知道,也不再有人问起。好象突然之间,大半生的跌宕起伏大起大落,到这里都嗄然而止,他的生活回复了一成不变,回复了面朝黄土背朝天,变得出奇的平静。仵德厚说,其实对他来讲,能够这样的平淡地走向人生的终点,也非常满意。

 

虽然仵德厚回到家乡,成了一个普通的农民,每天种地放羊,但是他始终像一个军人一样坚持早操,几十年风雨无阻。岁月流逝,仵德厚的早操,由跑步变成了疾走,又由疾走变成了现在的慢走。

 

陈晓楠:从1976年走到了2004年,仵德厚一生当中经历了很多种角色,士兵、将军、囚犯、农民,几十年之后,我们还能在他身上找到一些很特殊的痕迹,比如说在村子里不过年不过节,他也永远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而且如果你仔细看的话,你会发现他那个很普通的蓝色的帽子被他自己改造了一下,折来折去,里面还塞了一些很硬的东西,变得好像是一个军帽的感觉。在这个不知名的小山村,这个种地的老汉,始终认为自己是个军人。

其实当我们最初在陕西径阳县龙泉镇一个连村名我们都差点没读出来的小村子里,和仵德厚老人见面,我们当时谁都没想到,眼前这个佝偻着身躯,一脸莫然的农村老汉,会带给我们如此之大的震撼。那一次采访,一共用了一天半的时间,但这一天半里,我们和老人一起走过了比任何剧本,都更加迭荡不凡的九十四年。仵德厚老人在夫人的坟前说,那是最后一次给夫人上坟了,他好象已经意识到自己将会不久于人世,他没有想到被我们从这个小山村里带走的那个敢死队队长仵德厚的故事,竟然后来掀起了那么大的波澜。

 

解说:《老兵》播出以后在世界华人中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几天里我们就接到了数百个从世界各地打来的电话。《老兵》的播出,让那些曾经为国浴血奋战的抗战老兵再次进入公众的视野。不久 一次大规模“寻找幸存的抗战老兵”的行动,在民间迅速展开。20052月,我们受观众之托第二次来到雒仵村,看望仵德厚老人。

仵德厚老人起初不肯收下这笔捐款,在我们的一再劝说下,他才勉强接受,但随即就给我们写了一张收条。

在自己的晚年得到社会的认可和关注,忤德厚老人一直心怀感激,对于收到的每一封信件甚至一些孩子的来信,老人都要仔仔细细地看,认认真真地回复,回信不管对方年纪大小

都用“您”的敬称。

2005 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仵德厚受邀访问了香港并再次回到了曾经血战过的台儿庄,连日奔波,95岁高龄的仵德厚一路精神矍铄,他说那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陈晓楠:得知仵德厚老人去世的消息,我们第三次来到了这个小村庄想送老人最后一程。在前来吊唁的人群当中,我们发现了一个特殊的人,也是一位老人。他上身挺立、目不斜视、不言不语,像雕像一样坐在仵德厚的棺木旁。后来有人告诉我们说,这位老人曾经是仵德厚手下的一名士兵,恐怕他也是将军带过的目前还活着的最后的一个兵。

 

 

解说:当已是80岁高龄,身体虚弱的杨凤鸣得知师长去世的消息后,一个人就偷偷地离开了家,从百里外的西安辗转赶到了雒仵村,执意要为师长守灵,送师长最后一程。

 

杨凤鸣:到最后了,作为一个老兵,我应该站在他身边,把他陪送到底

记者:站好最后一班岗

杨凤鸣:哎

 

解说:老兵杨凤鸣在师长的棺木旁守了一夜,一夜无语。第二天出殡,四五公里的路,老人一个人走在了最后/

杨凤鸣:师长我来送你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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