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王康在他一篇注定要留世的光辉檄文——“珍贵的遗产”中这样写道：“罗曼.罗兰一直公开支持十月革命。但是列宁对社会民主党、立宪党和孟什维克的镇压，使他极为反感与失望。他发表公开信，对苏俄‘军事共产主义’表示抗议：‘新政权的领袖们往往肆意抛弃最崇高的道德价值：人道、自由和真理。’这位欧洲知识分子中为数不多的十月革命拥护者公开告诫列宁，‘暴力政权、特别是歌颂这类政策的拙劣文章，已经产生了使欧洲自由思想家的优秀人物如伯特兰.罗素、乔治.勃兰兑斯、阿纳托尔.法郎士与俄国革命分道扬镳的必然后果，正如法国革命的大屠杀，最终使得华兹华斯、柯勒律治和席勒这样的人脱离了它一样。不管你们是否对这些人嗤之以鼻，你们都丧失了他们身上那种伟大的道义力量，而这种力量对于广大群众的影响力是巨大的。我认为，这就是法国大革命失败的原因之一，但愿俄国革命者考虑到这一点。谁瞧不起心灵的力量，谁就要遭殃！……思想独立是人类的基本力量，谁也驯服不了它。信仰是从受压抑的信念中喷发出来的，请你们再三思考！请你们不要玩火！火会把你们吞噬的！’”

尽管王康所引的罗曼.罗兰的公开信写于上个世纪30年代，但如今听来仍是让人觉得振聋发聩、掷地有声。毫无疑问，针对前苏联统治者的做法而言，罗曼.罗兰真的可以算得上是个预言家，因为他们玩火，确实又被火吞噬了，预言得到了应验。尽管被吞的结局，时间稍嫌长了些，但毕竟噩梦已醒，暗夜已破，这不能不说是人类那一大片土地上不幸中的万幸。

在读了罗曼.罗兰的箴言之后，在箴言引发的激动之余，我又难抑心中那种陡起的悲伤，因为原因很简单，那儿的梦倒是醒了，可这儿的梦仍是梦，仍在梦，仍在梦中梦，并且还有太多太多一直要梦下去的征兆，一直要梦下去的迹象。而面对这世界上最深沉、最诡幻的梦境，我们却没有发现任何可以醒梦的真声，任何可以破梦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