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恰是那个风华正茂之年,带着一帮学生,也带着我刚刚四岁的儿子跑到了绍兴。
学生们一路欢笑,一路歌声,我们在欢歌笑语中蜿蜿蜒蜒地去朝拜一个伟大的灵魂。那时尽管孩子很小很小,但我却急匆匆把中国文化史上一座丰碑介绍了给他。那时,鲁迅故乡的所有信息,对一个懵懂孩童,自是囫囵不清,但是如今当父子二人再度回忆起当年那一幕,那一个咸亨酒店却早已根植在他的心里。咸亨,一个原本只是供人小酌的酒店,却在我俩大脑的文化存盘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这次,重游这个“店小名气大,老酒醉人多”的小店,心里自有一分欣慰。它还在,横行中国的强拆改建风,并没有令它灰飞烟灭,是鲁迅先生护佑了它,是文化盛名保住了它。店还是那个店,门脸还是那个门脸,韵味还是那股韵味,孔乙己还站在那儿,殿堂还是那般面貌,茴香豆依旧,黄酒香正浓,只是过于现代的街道和浓烈的商业氛围,已经让这家中国历史上最富文化盛名的小酒店,格局显得有些逼仄,状貌显得有点落魄与穷酸。不过不要紧,看着时而驻足门前瞻望拍照的游客身影,我们依旧感觉到它那份透过历史、穿越时代的文化穿透力,它的生命是强盛的。
徜徉着,自然想到了仅仅只需排出几个大钱就能令人朵颐大快茴香豆与老黄酒,不觉口中生津,馋虫上扰,正想荡进门堂弄上两口,却被招呼着,东道主将我们安排在了一座富丽堂皇的五星咸亨中。
就在隔壁,紧邻着落魄寒酸的小咸亨,一座身材魁伟、器宇轩昂、古色古香、沁透着文化韵味的簇新咸亨,早已在这午饭时分高朋满座,活色生香。走进去,厅堂悠悠,走道蜿蜒,墙上画,身边景,无一不散发鲁迅味、绍兴风。等到落座,又发现这里俨然就是绍兴师爷们自家的奢豪饭庄,笔墨纸砚搁于墙侧,孤灯茶盏摆在几上,顶上悬着灯笼状的吊灯,圆桌座椅件件都是古韵悠长。色香味形样样俱佳的冷碟,色调错杂,搭配有致,令人不绝胃口大开。但最最令我企慕的还是那茴香豆、臭豆腐和酒味醇醪咸亨黄酒,因为那是一道文化符号,它在时时提醒所有读过《孔乙己》的人,从这里,我们也可以亲近鲁迅,回味孔大人。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只是谈笑言说间,我们吃着啖着,忘却了那个“站着喝酒而穿长衫的唯一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