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手脚并用、头发长得像野人,有的已经整整和外界隔绝了7年,有的因逃跑未遂被打致残;有的被监工用烧红的砖头把背部烙得血肉模糊(后被人救出在医院治了数月也未痊愈)。”一群丢失孩子的家长在网上发帖呼唤——“救救孩子”。
家长踏上了漫长辛酸的寻子之路。在三、四个月的寻子过程中,他们陆续解救出近百名孩子,同时也揭开了一条河南、山西、陕西交界地带的“贩奴”黑路。
而同时,每块售价0.1元以上,生产成本不到0.04元,在山西省的黑砖窑里,被掳自各地的奴工们给窑主创造出来了一个几乎0投入的“经济奇迹”。
罪恶的贩奴黑链(标题)

一、寻找包身工(标题)
1、400父亲网上求救:救救孩子(标题)
“我们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在这些手脚并用、头发长得像野人一样的孩子中间,有的已经整整和外界隔绝了七年,有的因逃跑未遂被打致残;有的孩子被监工用烧红的砖头把背部烙得血肉模糊(后被人救出在医院治了数月也未痊愈)。”
“他们每天工作14个小时以上,还不让吃饱饭,有时因劳累过度,稍有怠工就会被监工随手拿起的砖头砸得头破血流,然后随便拿起一块破布一裹了之,继续干活,至于拳打脚踢,棍棒伺候更是家常便饭,更有甚者,有的孩子被打手打成重伤也不给医治,如不能自愈或伤情恶化,奄奄一息时黑心的工头和窑主就把被骗的苦工活活埋掉。这些孩子身上都因为长期不洗澡长满了牛皮癣似的皮屑,他们最小的只有8岁,8岁的孩子为了一顿饱餐是那么顺从,每天都干着成人都难以承受的重活。他们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全天候有监工或打手巡逻站岗。”
这是6月5日在大河论坛的一个题为——《罪恶的“黑人”之路!孩子被卖山西黑砖窑400位父亲泣血呼救》帖子,帖子中400位河南籍父亲陈述:他们的孩子大多在郑州火车站、汽车站、立交桥下、马路边等地方被人贩子或诱骗或强行拉上车,以500元一个的价格卖到山西的黑砖窑做苦工。
而这个帖子是几百名家长没有办法的办法,早在几个月前他们就开始了他们的寻子之旅,而他们的寻子之旅揭开了震惊全国的黑砖窑黑幕。
2、艰难的救子之路(标题)
2007年3月,河南郑州人羊爱枝未满16岁的孩子王新磊在学校开学报到后失踪。羊爱枝走遍数百个网吧、张贴数千张寻人启事后未果,羊爱枝几乎绝望了。但3月底,河南孟县一位家长按寻人启事拨通了她的电话,这位家长的两个孩子,从山西临猗县一个黑窑厂逃脱,这重燃了羊爱枝寻子的希望。
“我猜我儿子也是这样被人贩子弄到黑砖窑干活了。”之后的三个多月,47岁的羊爱枝又几乎跑遍了山西能够打听到的所有砖窑,虽没有找到儿子的线索,黑砖窑大量贩卖使用未成年窑工的罪恶却一幕一幕在羊爱枝眼前上演,这些几乎与世隔绝的砖窑里,惊人的事件每天都在发生。
“吃的是夹生饭,住的就是窑洞,白天干活,晚上10点以后才下班,然后们被锁上,大小便都在窑洞里,走到门口臭气熏得能呛死人。”羊爱枝再次谈起自己目睹的画面, “我到得这么多砖窑里,几乎每处都有孩子在做苦力,有些孩子甚至还穿着校服。他们蓬头垢面,赤手光脚,监工就在后面用鞭子抽……”
3紧急解救行动(标题)
寻找未果,回到郑州后,羊爱枝在《大河报》上的刊登寻人启事,她很快寻找到了同样丢失孩子的6名家长。4月20日,家长们再赴山西。在晋城地区高平市、临汾地区洪洞县等地的公安局,羊爱枝蹲在局长办公室门口,声泪俱下,终于拿到了当地公安部门出具的协查公函。在当地派出所的协助下,他们一举解救了数十位未成年人。
但黑砖窑实在太多,而他们的寻访又频繁遭遇阻力,家长们被迫寻求媒体的帮助。5月9日,河南电视台都市频道记者付振中随家长们一道赶往山西。经实地探访后,他们用摄像机偷录下的场景,令所有人震惊,这个在山西万荣县六母村附近的4家窑厂中,每个都有一二十个孩子,其中最小的只有8岁,在砖机前机械人一般干活。被问及籍贯时,孩子恐惧地看着手拿三角带的监工,木讷地摇头。
而家长们自发的解救行动,虽与采访记者一道,但却仍困难重重。
一位家长在电视上认出了自己的儿子,但等他赶到窑厂时,孩子却已经被转移走。而媒体报道的另一件事情更是让人发指,4月27日,16岁的朱广辉被解救出来,窑厂主迫于压力支付了600元工资后,送到山西永济市城北派出所。第二天,朱广辉自己坐中巴车回郑州,结果中途被当地劳动局一监察员拉下车,介绍到了另一个窑厂。这个监察员还收了孩子300元“中介费”。
最近两个月来,关于山西众多黑砖窑扣留了大量未成年人充当苦力的消息,在各地失子家庭中飞快地传播开来。数百位父母自发组队前往山西运城、晋城、临汾等地的数百家窑厂寻找自己的孩子,大规模的黑用工事件由此被一点点揭开。

二、砖窑“包身工”的悲惨世界(标题)
1、隐蔽的牢房(标题)
这些砖窑大都在山里,为之极其隐蔽,不了解情况的人很难找到,在洪洞县广胜寺镇曹生村的砖窑所在地,记者在离砖窑几百米外看到一些烧坏的废砖堆在山沟里,料定砖窑就在附近,可转了好久都不见砖窑踪影,多次询问,才得知砖窑就在不到百米的山上。
这座砖窑依山而建,两面为土山一面悬崖,只有一面是出口。就在这个隐蔽的地方,2007年5月17日,在洪洞县公安局的一次清查爆炸物的行动中,一个人间地狱展现在人们面前,五六月份的山西天气已经很炎热,但民警看到的却是身穿破棉袄的砖窑工人。
而公安局了解情况后让他们也吃了一惊,31名农民工中的23人是被从郑州和西安火车站骗来,他们早上5点开始上工,干到凌晨1点才让睡觉;而睡觉的地方是一个没有床、只有铺着草席的砖地、冬天也不生火的黑屋子,打手把他们像赶牲口般关进黑屋子后反锁,30多人只能背靠背地“打地铺”,而门外则有5个打手和6条狼狗巡逻;一日三餐就是吃馒头、喝凉水,没有任何蔬菜,而且每顿饭必须在15分钟内吃完。而另外的8人则神志不清,“只知道自己叫什么”,“爹妈的名字和老家在哪里则统统不知道”。而且这31人中有一个只有14岁,8名为智障人员。
这个隐蔽的地方,有5个打手和6条狼狗看护,想跑都跑不出去。而且工人们被从外地运来,根本就不熟悉地形路况。即便他们跑出大门,也不知该逃往何处。而且工人们亲眼见过,逃跑的工友被打成残疾。
2、他们的生命如草芥(标题)
每日劳动16个小时。只要动作稍慢,就会遭到打手无情殴打,因此被解救时个个遍体鳞伤。而包工头为了多出几窑砖,未等砖完全冷却就强迫工人出砖,致使多人因背滚烫的砖而大面积烧伤。他们每天冒着窑洞里炽热的热浪,踩着炽热的浮土,背着滚烫的砖块,他们的生命的有无没有人太在意,更谈不上生活质量。
他们来到这里就没有出去过,没有洗过澡,也从不理发刷牙,个个长发披肩、胡子又脏又长打了卷。
他们没有工作服,一年多前被骗来时穿的衣服仍然穿在身上,大部分人没有穿鞋子,脚部多被滚烫的砖窑烧伤。
在河南电视台记者拍的资料片里,一个画面让人吃惊,监工用砖坯直接砸向工人的头部,而被打者下意识的躲闪,被认为是不听话,遭来更恶毒的殴打。
而已被控制的打手赵延兵交待,去年腊月,因嫌甘肃民工刘宝动作慢,就用铁锹猛击刘宝的头部,当场致其昏迷,第二天死在黑屋子中。几名打手用塑料布将刘宝的尸体裹住,随便埋在了附近的荒山中。
3、他们从来没有得到过工钱(标题)
但艰苦的做工,却并未给他们带来任何的收益,他们从被诱骗至砖窑后,就没有得到一文工钱,最长的长达一年之久。
原先允诺的工资是每月800元,但直到他们被解救时,分文没有拿到。
他们清晨5:00起床,午夜12:00收工,一窑十七八万块砖,31个人不到一个月就要出一窑。但一日三餐均为凉拌包心菜或萝卜,馍是冷的。他们3个月吃不到肉,只能眼看监工们享受狗肉和啤酒。由于缺水,黑工们都是三个多月不洗头、不洗澡,甚至不洗脸,虱子遍身。

三、罪恶的贩奴之路(标题)
1、罪恶的贩“奴”路(标题)
这充满血与泪的人间地狱是如何购置的,究竟是怎样的利益链条?随着大量民工和孩子的获救,罪恶的贩“奴”路慢慢明晰。
洪洞县公安局解救出的曹生村砖窑的31名工人中,大都是从车站被诱拐过来,这些工人比较憨厚老实,社会经验不足成了最好的选择。山西黑砖窑事件中,有很多未成年人被贩卖到黑砖窑做苦工。这些涉世未深、具备一定劳动能力、又易于被威吓控制的孩子,成为人贩子最好控制的“猎物”。
起点从人贩子和黑中介开始,火车站与长途汽车站成了奴隶的一大源头,而另一个重要地点是在劳务市场,在这两处地方专门有物色人选的人出没,遇到合适对象后,往往谎称“介绍高薪工作”等,将受害人诱骗上车,而他们成了不折不扣的人贩子角色,即使受害人中途发觉,他们就拉下脸来,威胁恐吓,此时已经成了不折不扣地绑架,想跑都跑不了,之后将诱骗的人送至窑主或包工头手中。一旦进入窑厂,窑主会扣留孩子的行李、证件,并重新起名,应付人口登记和家长的追寻。
人贩子介绍一个未成年黑工,可得介绍费400-500元。但这只是利益链条中最不起眼的一环,更大的空间存在于窑厂主和包工头之间。
而自527洪洞县曹生村31名工人被解救后,待家长们再去砖窑时,发现原先的工人已经不见,家长们猜测,人已被转移了,从这看来个个砖窑之间似乎有着某种联系,使得工人在这些砖窑间能没有障碍的流动,显然有一个重要人员在其中起作用,将整个黑砖窑设成一盘棋,转移工人像移动一粒棋子那样简单。这个人显然来头不小,他操作着黑砖窑的用人网络。或者是砖窑的潜规则在起着作用,使得各个砖窑为了自身的共同利益,互相“帮助”。
2、问责罪恶 罪恶之源(标题)
暴利的诱惑是出现“包身工”的原罪,窑主与包工头对利益最大化无限的追求,让他们失去了人性,使人贩子、包工头窑主形成了一个肮脏的利益链,他们在各自的链条角色上各取所需。
地方的疏于管理,使遍地的黏土不会带来处罚反而成了免费的午餐,国家为保护耕地在2003年对全部实心黏土砖场就进行取缔。也就是说这些砖厂都是没有手续的私开砖厂。
是人力成本、经营手续和税费。大部分黑窑毫无身份可言,窑厂主多为当地人,他们利用本地资源负责应付手续和检查,将窑厂生产承包给外地的包工头,包工头再雇人生产。
以曹生村王兵兵的砖窑为例,砖窑一次可以烧18万砖,烧一炉砖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自包工头衡庭汉承包的一年多以来,共生产出300万块砖,当地成品砖的均价在0.10元左右。也就是说,31名工人1年多的时间直接创造的价值为30万元。而工人没有分文工资。
包工头将这些砖按照事先的约定以“每1万块360元”卖给窑主王兵兵,按这个价格计算,衡庭汉从王兵兵手中共获得10.8万元。而他所付出的成本为6个打手的工资、从人贩子手中买人的钱和工人们每天吃馒头、白萝卜的生活费。
窑主王兵兵将从包工头衡庭汉手中收购来的砖,再以市场均价0.10元的价格转手,他每块砖获利0.06元。张梅介绍,他们还负责砖窑租地、水、电和机器维修的费用,“转手”出去的每块砖最后获得的净利润是0.02元左右。因此,窑主王兵兵这1年半净赚6万元。
但如果他全额支付工人工资的话,每月出一窑砖十七八万块,王兵兵得10800元,衡庭汉才得6400元,每月工人与打手工资按当地最低工资450元计算,工人工资为16200,除去成本不算,也许这就是衡庭汉残忍用工的账本。从这个账本看出,包工头就没想过要给工人付工资。
利益再次成了罪恶的根子,利益面前他们没把工人当作人。
4“别人的人你不要管” (标题)
整个事件的前期,当地政府和当地有关部门的做法让人难以理解,在前期家长们在晋城、运城、永济等地寻找孩子时都曾向公安部门求助,但一些公安民警不只是不管,甚至是阻挠家长解救孩子,声称“别人的人你不要管”。
而势单力薄的家长们只能尽可能地解救了40名河南籍的孩子。
而在洪洞县31名民工被解救后,当地政府的工作仍值得商榷,就在此事曝光、高层追查的同时,媒体报道,山西洪洞各级政府层层转包,最后竟将善后责任转到了广胜寺镇曹生村没有组织经验的村干部手中。村里的处理方式更加令人吃惊,这些遭受一年非人待遇的“奴隶”,竟被每人打发200元路费,送到当地火车站和汽车站,不知去向,一些智障人士只是被交给所谓的老乡带走,他们会不会再次受骗到其他地方呢?
之后遭媒体质疑后,洪洞县再派工作组去寻找不知去向的人,去送去工资,送去致歉。
而洪洞县劳动监察大队曾向媒体提供了一份这家黑砖场拖欠农民工工资明细表,上面罗列了31名农民工的名字和籍贯,有的籍贯很不详细,只能准确到省市一级。地点都不清楚,也无联系方法,这些人去哪找呢?
四、黑砖窑还有很多
王兵兵黑砖窑虐待民工事件发生后,山西洪洞县排查发现,该县有93家砖窑,只有两家有证,也就是说,95%以上的砖窑都是非法的。19日,洪洞县委宣传部副部长李颖明表示,两家有证的砖窑也不能排除证件是伪造的嫌疑。而随着时间调查的深入,山西临汾、晋城、运城、永济都发现了大量没有手续的砖窑,同时河南警方在河南境内的黑砖窑内也解救出大量工人。
实心黏土砖是一个既破坏耕地又不环保的建材,虽国土资源部已三令五申不准擅自开采黏土加工砖瓦,但因农村和乡镇大量建设需要,和小砖窑的价格低廉,使砖窑有了巨大的市场,如此多的无手续的砖窑的存在,当地政府难道不知情吗?市场的需求如此旺盛,在没有替代的建材生产厂家之前,这些黑砖窑会不会死灰复燃呢?
而对于砖窑工人来说,如果不是因为家里经济困难,谁也不会不远千里背井离乡到砖窑卖苦力,而他们改变自己生活和命运的希望,甚至自己的生命被窑主和包工头撕得粉碎。有了这一次经历以后,以后他们还敢出门吗?这让我们更担心这些被解救工人以后的生活。
他们的将来还要靠劳动生存,他们更需要一个健康的劳务输出渠道,这一点只是打击黑砖窑是远远不够的,需要全社会的努力。
我们还期望劳动者的权利得到法律的眷顾,而现在我国仍没有关于虐待劳工方面的法律,我们期待劳动者有自己尚方宝剑来保护自己,这样我们才会放心的通过劳动改变自己的生活。
文/刘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