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名城长沙啊,
盼望您有更多的古风古韵!
住在长沙半个多世纪了,真是岁月如流。我很喜欢这个城市,少年时,沉醉于她的古风古韵。
那时少不谙事,古人古事知道得很少,我凭的是直觉。住在新河正街(现二桥东桥头),旁边有个开福古刹,扫“四旧”那几年,刹门紧锁,根本没有了暮鼓晨钟,出家人都按时到刹旁一个织布厂上班,自力更生去了。但每当月上中天,我独个儿在刹前的放生池边徜徉时,月色朦胧里,望着这幢古刹,踏着脚下的成片芳草,听着不远处送来的江涛声声,我好像和一位皓首银须的忠厚长者在倾心交谈,诉说着对这座古老城市的悠悠情思。虽然有那么一丝丝只见渔火不闻庵的遗憾,但是,这古风古韵,一直到现在,还深深珍藏在我淡淡的记忆里。
隔条窄窄的小道(现沿江风光带)便是日夜奔流不息的湘江。我差不多天天都要去看这条长沙人心坎上的母亲河。听涛声,看渔火,望岳麓。不知怎么,我不知多少次都会想到一千多年前便和这条河结下了不解情缘的杜工部。这位诗圣离开潭州(长沙)时,朋友们送他,他站在岸边频频挥手,深情道别:“岸花香送客,樯燕语留人。”多少对友人的感激,多少对长沙的依恋,真是感人。我也无数次想起毛泽东的“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那脍炙人口久诵不衰的词章,多么美好的赞颂,多么坦荡的情怀,多么励人的壮志啊!
岁月流逝,历史翻开了崭新的一页,长沙己迈步在建设区域性现代化中心城市的征途,她更年轻了。每当清晨,朝霞满天,我都会站在书房外的阳台边窥看欣赏这位靓丽的佳人,当窗理云鬓啊,对镜贴花黄啊!但是,内心深处总还是有些许失落:长沙,我看不见多少您的古风古韵了。
开福古刹修缮后,我曾几次旧地重游。我在游兴浓浓之余,总觉得,墙太红,瓦太绿,不像我儿时眼中的古刹,肃穆,宁静;觉得观音的塑像太白太高太华丽,少了几多亲切,几多随和;觉得诵经堂像会议室,还要加几条旧木凳,加几个草蒲垫,才好。这样想着,虽然有些儿大不敬,但是,我的古刹,我是担心您长此以往,会失去那延续千年的古风古韵啊。
我也去拜访过贾谊故居,门的左边是一间商场,市声喧喧;右边是酒吧一条街,吆喝酣唱之声盈耳,我为老先生担忧,当夜阑月明时,您读哀伤的《吊屈原赋》,还能那么情意委婉,真切感人吗?走进去,没见几个人,冷冷清清。这位老人家被文帝贬谪来到这里,想来心情不会很好。此时,我仿佛听见他端坐在书房里,在孤独中,用地道的河南腔,读着他那篇《鹏鸟赋》。见我们几个长沙人进去,我又仿佛看见他匆忙地站起身来,不无失望地说:“闲时也来这里看看我啊。”是的,我们确实怠慢了这位长沙的老朋友了。
我真希望在沿江风光带里,建一溜诗词碑廊,让湘江的涛声和着颂她的吟唱声一道轻轻飘扬在晨风中晚霞里;我真希望那位西汉的老妈妈在乔迁新居后,能安心地告诉她的至亲好友:故居马王堆并没有因女主人的离去而废弃荒凉;我真希望岳麓山上的饮马塘,仍然塘泛清波垂绿柳,鱼游影里戏来回;我真希望我们经过山腰的禹王碑时,仍然能清晰地忆起那位家门过不入,治湍堙山洪的先辈。
令人非常高兴的是,天心公园将扩大四倍。好啊,到那时,当我们走过这个公园时,又能看到金戈铁马,又能听见战马嘶鸣了。
文化名城长沙啊,盼望您有更多的古风古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