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敲棋子落灯花
几年前的暮春,我暂别车水马龙市声喧嚣的都市,来到清山绿水鸟啭虫鸣的乡间爬格子,遵命文章写不来,竟茫然不知所措了。其中好十几日里,我借晨光夜烛,一头钻进故纸堆中,打发着不知从哪儿惹来的百无聊赖。
发思古之幽情了吧?也是。
时近午夜了,万籁俱寂。腕间的“的嗒”声搅得我好烦。我突然想,古人是没有钟表的,不然,被软禁中的李隆基不会觉得“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而彻夜失眠了。帝王们自己酿成的宫闱丑史,即使“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也全是咎由自取,不说它也罢。
百姓们呢?想来应该闲适多了,平和多了。譬如说约友人相见,黄昏后柳梢头那自然是另外一番意境,甩过一边去,且说闷得慌了找人聊聊。相约久等不来,我以为他们大都也是心平气和。“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这种意绪悠闲,浑然忘我,实在令我这样的凡夫俗子钦羡。古人之于今人,可取之处实在太多,单说这“闲敲棋子落灯花”,便足以窥见他们把“等待”这种行为,早已升华为一种泰然自若的时间艺术了。
短暂的人生里,“等待”毫不谦让地占据了我们多多少少的宝贵光阴。风暴肆虐,我们等待着阴霾散尽的晴天;万木萧疏,我们等待着春意回归的葱绿;将要披上婚纱的日子里,在兴奋忐忑中焦灼不安的新娘,等待的是去教堂里诉说着百年誓约,是等待着厅堂上的喜烛高烧。
无须赘言,“等待”既不能揠苗助长也不能守株待兔。揠苗助长是急功近利、庸俗市侩;守株待兔是不力而获、放纵慵懒。
等待,是一种美好圆融的哲学。我这次在乡间见得多了,喜欢在我临时居住屋前那弯溪水边的垂钓者,即使水清鱼稀,他们总是临溪静坐,水波上的浮标也总有被掀动的一刻;如果心浮气躁、耐性全无,我猜,他们呀,恐怕永远也不会钓到一条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