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牛花啊牵牛花

    这还是30多年前的事了。

    母亲谢世，她曾经住过的那间房空落落的。入夜，我在对过的书房里弄这弄那，孤灯残影里，好多次我彷佛都见母亲穿过客厅走来，倚在我书房的门框边，轻轻地说：“夜深了，鸡都打鸣了呢，你还待这房里干什么呢？”我在一首怀母的《千秋岁·夜阑有感》里便写过这情景：“秋风楼外，红榴花揉碎。灯己残，书无味。夜阑寂无音，呼儿声犹在。诗情倦，只影依墙垂清泪。······ ”那一阵子，我真愁得不行。

    妻看我这模样着急了。她说，她在娘家做女时，乡下有这么个习俗，家里如果亡人渺去或者游子未归，便在门前园子的竹篱边种几茎牵牛花，牵挂之情便有了慰藉了。

    我住的宿舍前有一方小小的庭院，院墙恰是一圈竹篱，妻播下几粒种子，春来便发芽了。

    我每天弯腰看它。前几天还只是豌豆大小的嫩头，一天晨起，就透出了两、三寸长的新枝。过几天再看，枝间居然缀起了好几张披着细白绒毛的小叶，叶柄处隐隐约约吊着些小花苞了。那年夏天，它便爬满了篱笆，在篱上纠缠着，匍匐着，攀援着。花儿早晨开了，下午败了；这边的一朵谢了，那边更多的粉紫、粉蓝、粉白、粉红的又齐齐探出身子来，生生不息，朝着这世界笑呢。

    啊，我悟出了来，这便是人世间万事万物的轮回，是轮回里难泯的挂牵和思念！

    人生谁能无牵念？牵牵念念度人生！幸亏这花，用柔柔韧韧的长蔓，把我的牵念系牢，一端在不知哪里的远方，另一端便在我的手里，我的心里。

    我盼望哪个深夜，母亲又来看我，我会扶着她老人家，一边走一边说：妈，看那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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