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爱的父亲,离开我们已49年,但父亲的音容笑貌仍在我的眼前。
在历史的长河中,父亲仅是大海一粟,但在我心目中,父亲是大山,是栋梁。父亲把其平凡而又短暂的一生献给了人民。
父亲生于1913年。1933年进白蒲镇邮局当邮递员,在地下党员局长赵广昌的安排下,利用邮递员的合法身份,从事地下工作。
抗战时期,父亲每天通过封锁线,下乡送信,他负责的邮路98华里,风雨无阻。他和苏中军区第三分区司令员陈玉生(电影《东进序曲》的原型)取得联系。曾从信件中窃获敌伪的训令、口令交陈玉生。帮陈玉生司令订阅上海苏使办的《时代周报》、购买墨油、纸张、钢板、医药、布匹。帮新四军江南籍的干部、战士寄家信。同时,冒着生命危险,将新四军办的《江潮报》及宣传品寄发各敌伪据点,动摇敌伪军心。此期间,我父亲和刘家渡(现如皋场南乡)的地下党员赵开文建立了深厚友谊,赵开文以设邮政代办所为掩护,实际是地下党的交通站(赵开文后为如皋航运公司离休干部)。
一次,陈司令写了一封信给伪团长朱开聪,教他不要与人民为敌,认清形势云云。我父亲将信送到伪团部,朱开聪读过信,勃然大怒,马上派人将我父亲抓去,严刑拷打,说我父亲通新四军,要他交出同党,我父亲坚不承认,只说送信是自己的职务。邮政局赵局长出面交涉,据理力争说:“邮局只管信件往来,世界各国通行,内容一概不负责。”
我母亲带着两个孩子下乡找我祖父,将老家种的田抵押,借了20块大洋将我父亲赎出。
1949年,解放军南下急需运输工具,船民们在兵荒马乱的年月,都把船藏到乡下,征用民船很困难。父亲将自家一条12.5吨木船从乡下开出,为大军运输猪肉、黄芽菜,往返于白蒲、天生港之间。
解放后,父亲从不因经济困难向组织伸手。面临百废待兴的局面,识大体、顾大局,响应号召,把船交给船工组织生产自救。又积极参加合作化,加入了木船社。
记得父亲常常一边掌舵。一边吹笛子的情景。记得父亲缠着我,跟我学唱歌的情景。还记得家父当马骑的情景。父亲多么乐观、多么豁达,多么热爱生活。
1958年,全县船民集中如皋开展整风运动(其实就是57年运动的翻版),领导号召大鸣大放。运动中父亲揭发了社长有经济问题。同时,披露了茅山老解放区人民到现在还吃不饱。这些大实话,被县航管所所长宋玉山认定为大毒草,组织社员对父亲批判。大家根据领导定的调子,异口同声声讨父亲“反对社长就是反T。”“毒草快长成树了,要赶快铲除。”谁不当场表态,谁就是立场问题。
接下来,就是要父亲低头认罪,但父亲说:“无罪可认。”宋玉山大发雷霆,亲自上阵,当众训斥父亲态度不老实,“抗拒到底,死路一条。”在宋玉山的淫威前,父亲没有丝毫让步的余地。
父亲终于以死抗争。维护了人的尊严和人权的尊严。那年,他45岁。
敬爱的父亲,你的儿女已迎来共和国的春天。你的儿女们都学有所成(六人中有两名高级工程师、两名工程师,其中一名荣获国务院津贴的有特殊贡献的专家)。你的孙辈更是人才辈出,大学以上学历的10人,(其中有硕士研究生)。你的曾孙辈,个个优秀。
敬爱的父亲,你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