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才指向下午六点,冬日里的太阳已经坠入地平线,在这座繁忙的城市里,此刻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灯火。星期五的傍晚,是一周下班的最高峰期。市区主干道上车流如织,一部部大车、小车喘着粗气在缓慢爬行着。
公交车K2刚刚离开市汽车站,正行驶在市区的四环路上,车上略有空座。四环路城区路段不到
车刚停稳,挤上来一堆人,其中有一大一小。大的是个中年男人,小的约六七岁,一看就能让人确定是一对父子俩。乘务员一边张罗着卖票,一边冲着一个正要落座的小伙子嚷道:“把位留给那个小孩!”小伙子一听到乘务员的叫喊,落下的屁股又尴尬地挺了起来。乘务员立即把刚上车的那个小男孩拉了过来,直接送到了这个空座上。周边的旅客看了此情景,无人敢出声,即使是赞许的表达。看来,在这个世界里,道德的力量还是不容忽视。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突然,耳边传来了一个女人温馨而又柔感的声音。回头一看,是一个坐在旁边的女乘客,也是三十出头的年龄,正拿着一部手机听着电话。
“我现在刚出汽车站,路上比较堵。”
一听就知道是家里人等不及,在“召唤”了。
“是啊,好慢啊。”女人继续说道。感觉得到电话的另一端正盼着她早点回家。
“叫爸爸给妈妈买一部小汽车开,妈妈就不用这么慢了。”哦,原来是孩子打来的电话,怪不得呢!妈妈俏皮地回答让我对这个女人生出了一丝好感。
......
此刻,离开汽车站已经近二十分钟了,汽车依然在四环路蹒跚前进。
“是谁带来了远古的呼唤,是谁——”车里响起了那首熟悉的《青藏高原》。仔细一听,这不是CD里传出的歌声,是刚才那位女乘客的手机铃声。
“你在哪里?”女人对着电话问道。
......。
“哦?我也在这里。”女人拿着手机透过车窗向外望去。
“我看到你的车了。”显然,是家人开车过来接她了,而且车就停在离这部公交车不远的地方。
“司机,停车!”女人拿着电话冲司机喊道。
司机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一只手扶在旁边的档位上,稳稳地控制着汽车的行驶方向,对女人清晰的叫喊声并没有理会。
“快停车啊!”女人焦急地叫道。
“这里不能停车!”旁边的乘务员忍不住回了一句。
“他不停车!”女人开始在电话里向对方告状了。
......
“是啊,他就是神经病!”虽然一车人听不到电话的另一端在说什么,但常识告诉大家,对方在电话里对司机不停车很是不满,并开始辱骂司机“神经病”了。
司机听到后,装作不理。
今天好象特别不顺,每次刚到一个路口,绿灯就会闪几下,然后毫不留情地熄灭,随之,红灯“啪”地亮起,就像一挺机关枪顶在人的前额——“不许动!”
前方又是一个红灯!公交车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走了两步,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这次是停在了四车道的中间第三道上,旁边两道是一长串脸贴着屁股、屁股贴着脸的汽车。
“快开门,下车!”女人拍着车门叫道。
“这里是城区,要罚款的。”乘务员将不能下车的原因简单地告诉了这个女人。
“神经病!”当女人再次脱口骂出这三个字后,司机显然有些愤怒了。“你才神经病!”此时,车里除了回响着的“神经病”外,几乎鸦雀无声。
“你就是神经病!” 女人反唇相讥。看着自己乘座的公交车就停在离自己家人的车不远的地方但又无法下车,女人甚是恼火。
此时,我很想劝说这位女人一句,“不用急,过了这个红灯,前面就是站台了。”可回过头一望,女人一副铁青的脸,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没办法,只能委屈这位司机了。
红灯熄灭,绿灯终于亮起,车子又缓缓启动,驶过路口,走过约
汽车的门终于开了,女人带着一脸愤怒箭步下车。就在后脚即将离开舷梯的瞬间,女人仍不忘朝车里丢进了一句话:“神经病!”
车里除了轰隆隆的发动机声音外,寂静如初!
汽车再次缓缓启动,开始上路。
“神经病!在这种路上,也要下车,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霸道的女人虽已下车,但乘务员余怒未消,原先平静的表情开始展现出一脸的鄙夷和不屑。这句话虽然有点狠,但感觉得到它并没有引起车里人的反感,相反给人一种畅快淋漓的感觉。
“有本事打的士去,坐什么公交车!”乘务员继续发泄道。
就是这一句话让所有坐车的人都愣住了,本来一边倒的同情刹时变成了另一种愤怒。莫非今天坐在这车里的都是没本事的?包括我这种虽有车开但不愿开车的人?
“神经病......”
谁是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