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长征途中曾有过的快乐神仙日子(图)

张放

“文革”后期，我上小学。学校里会动不动就请来个“苦大仇深”的老贫农，声泪俱下地给我们来堂阶级教育课。但给我印象最深的，并不是看上去没有什么区别的老贫农们，而是会讲革命故事的老红军。因为老红军一讲起他们“过雪山草地”的故事，真有种百听不厌的感觉。那时，真希望自己能跟老红军一样大，这样，也可以走一遍“雪山草地”了。就觉着，他们真是很英雄很了不起的神一样的人物。

后来，又被组织到电影院看了《长征组歌》，看得俺更加心潮澎湃，真是久久不能好好入眠呢。这次与听老红军讲“过雪山草地”的故事，又有了不同的感受：红军战士为了打江山，真是吃尽了苦头。这一路上，他们就没得好啊，天上有美蒋飞机的狂轰滥炸，地上有美蒋匪兵的围追堵截，但红军战士却能“仰望北斗星，想念毛主席”。结果，遵义会议召开，毛泽东在红军们的想念中，成了实际领导者。于是，从此以后，在毛泽东领导下，红军一路过关斩将，最后进入陕北，开始了“北上抗日”的宏图大业。红军果然是神，美蒋匪帮们的飞机打不跨他们，日本鬼子消灭不了他们，最后解放战争中，他们也一定会取得全面胜利。

时间如梭，好像一下子进入到中年人行列，进入孔子所说的“而立”——“不惑”——“知天命”——“耳顺”的很有些宿命意味的循环圈中。最大变化，就是不由自主地开始反思自己前半生了。少儿时的记忆，清晰，不能被轻易忘记与抹去。关于长征的悲壮故事，自认为已听到耳朵长出了老茧程度，以致以为一切就是真的，并且不可能被修改，甚至不能容许被篡改时，却遭遇了互联网时代。

于是，读到了越来越多与儿时记忆相悖的故事。心中很是愤懑同时，却也很想知道，长征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2006年，中央级最权威某出版单位，出版了本新书，成为我对长征看法的转折点。这本书书名叫《亲历长征》，副标题是：来自红军长征亲历者的原始记录。书印了5000册，不是很多，后来也没有加印，显然并不是畅销书。但我知道，这里面应该有很值得看的东西。果然，经仔细翻阅，发现了这本书出版历史的来龙去脉。原来，红军结束“长途跋涉的逃跑”，终于在陕北得到喘口气机会的第二年，毛泽东将这一长途跋涉定名为“长征”，并亲自命令红军里的一个才子（后来这小子叛变了，所以就不说他的名字了），征集长征时发生的故事。红军第一二方面军里有很多识文断字、算有文化的人。所以，很快“亲自经历的长征故事”就征集了上来。经简短整理后，书很快就出版了。应该说，它是长征途中发生的很多故事的最原始记录，是颇值得信赖的故事。

但后来，当红军变成解放军，变成1949年后的解放军时，再整理“长征”这一特殊精神遗产时，当年整理出版的书，显然不符合当时大形势需要，很多内容被删除。“过雪山草地”，吃苦与牺牲成为主旋律。当“文革”来临时，红军长征所经历的艰难与困苦，另加毛泽东遵义会议掌权，更是被神话化到新的高点。1975年，《长征组歌》面世，“长征”已变而为只代表吃天下苦耐人间劳的符号，别无其他内容，长征被彻底“神话”化了。

现在再回头读《亲历长征》，并将其与1936年出版的原始本核对，发现被删除的内容，已经全版本地恢复。应该说，这是时代的某种进步，是国人也可以坦然面对历史的一种反映？

其实，当年的红军战士们，大都是20左右岁的毛孩子，他们与今天的很多这一年龄段的孩子，并无本质上差别。今天的20左右岁孩子们的脑袋，被“找工作、赚钱、买车、买房”等内容所占据。那时的孩子们（也就是后来的老红军们），则是被“革命、有饭吃、斗地主”等名词所吸引。

据书内被删除的内容介绍，当红军一路来到遵义时，很多普通战士并不知道党内最高层发生了“改变中国航向”意义的变化。他们只关注在贵州这个第二大城镇里，能否吃到好东西。结果，在遵义呆着的十天里，没有行军，没有打仗，用红军战士自己的话说，是在遵义享受了十天的“城市小资产阶级的生活”（摘自上述图书里的《遵义日记》）。有的战士几乎天天下馆子。他们找到城里最大的川味饭店，而且，一下子点了“辣子鸡丁”“酸醋鱼”等六七道菜。结果，那老板一看生意来了，就玩起了今天国人非常熟悉的“偷工减料”“偷梁换柱”的勾当。将一盘菜量减少不说，还将鸡肉藏起，里面放些更便宜些的猪肉。从古至今，中国人玩生意上的把戏，都是无师自通的。

还有的红军战士想把从别处得来的兽皮，改成合身的衣服，结果，又被当地的裁缝给偷偷割去不少皮料，占了红军小战士不少便宜。

当在遵义呆到第七天时，更新鲜的内容，吸引了无数年轻的红军战士：晚上要召开与女生跳舞的“同乐晚会”。这对于很多青春期的红军战士来说，真是一个想起来就十分开心的事情。结果，遵义最时髦的女孩子被邀请来，晚上5点整，晚会开始。当女孩子们登场时，红军战士给予了最热烈的掌声。但高潮时刻的到来，则是红军中一个叫“萧队长”的人的上台时。萧队长个子高大，但他跳的苏联高加索舞蹈，却十分敏捷。他与女孩子一起跳舞，吸引了无数人眼球，掌声震天响。

当很多红军战士已经对这个城镇感到某种厌倦时，第十天姗姗来迟。半夜时分，一道军令下来，天还没有亮，红军战士又踏上了“长征”的征途。

读着这样的故事，才真正感受到鲜活的生命的存在。才感到原来打江山者，也都不是什么神，而是充满着人性光辉的普通人。

红军长征已经过去几十年了。原滋原味的书再次出版，但这却一点没有降低红军在读者心中的地位，反而让人更感到了人性高扬时产生的某种激动。这种激动正是读者与出版者所需要的，因为这激动是真正的激动，而不是人为制作出来的鸡皮疙瘩的轻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