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郑和下西洋的苏州儒医陈良绍
——明代儒医陈良绍墓志铭的研究报告

陈良绍墓志的发现经过

2002年春天，我去枫桥镇一个熟识的古玩商人处转游，寻觅我需要的老照片。在他昏暗的堆满各式古玩的二楼上，他指着两块尺半见方的墓志说：澄泥的墓志，比较少见，你看看，想要便宜点给你。
    我知道有一种澄泥砚，是用烧制的澄泥砖或澄泥石制作的，质地细腻，吸水润笔，澄泥砖用料考究，据说是用古河道中淤积的细泥烧制而成。澄泥石则是上古河道细泥沉积而成石，料少难觅。我所见过的墓志多刻在泥砖或是青石（石灰石）上，这类砖石材质较软，容易镂划。
    我对澄泥砖和澄泥石虽然有所闻，但终不知底里。当我反复揣摩那墓志时，却被那铭文所吸引，大略知道墓主陈良绍是个家学渊源很深的苏州医生，且于“永乐中应荐使海外诸国”，我想墓主是不是一位随郑和下西洋的医生呢？我心中狂喜，但不动声色，经过初查，我确信这块墓志在两个方面是有价值的：一、与苏州中医史有关；二、与中外交通史有关。经过一番讨价和砍价，我买下了这两块墓志。
    墓志上说，陈良绍是葬在“长洲县一都高景山之原”的，查历代苏州府志、当今编写的吴县志、苏州市志，表明“长洲县一都”在今日枫桥镇西一带，高景山至今山名没变。根据我的判断，陈家墓地早已被毁，否则，埋在陈良绍墓穴里的墓志是不得重见天日的，但我还是想实地去探寻一下陈良绍的墓地的方位，找不到墓地的话，看一看高景山一带的地形也好。
    一个酷热的周日，我骑自行车去寻访高景山，从天平山转金山，向北过观音山、肚皮山，绵延十余里，皆南北走向的山脉，山根部位都在这几年被炸裸，天平山的余脉为茅山，从茅山向东折，见一座与众山成丁字形排列的东西走向的山峦，路人告知此即高景山，此山南坡几乎削到山顶，高景山西侧与天平山余脉的连接处已被炸药轰平，只露几柱光裸的巨石作原山的标高。高景山顶部仍显示它的郁郁苍苍，它的东侧破坏不大，半山有新建的祠庙，后来知道那是张士诚的生祠。
    在高景山山南有一个叫上沿山村的村庄，约有二十多户人家。住19号的村民告诉我，高景山北侧有个地方叫陈家坟，我大喜，遂沿山路向高景山后山绕去，但终因山前筑路，沟深石阻，我只得返回。当我绕到村东，东面是一抹平川的稻田，一位五十开外的男子迎面而来，我上前递烟，并打探去陈家坟的路径，此人指着村东的那一块稻田说，当年这里就是陈家坟，坟墩突兀，上有石人石马，学大寨时平整土地，移走石人石马到孙家坟，坟墩挖平填沟，如今成了水田。我问有无棺木葬品挖出，答曰：虽有棺木，但没见到葬品。大概那墓志不被人视为宝物。水田边是上沿山村6——10号几家住户，一老太在树荫下绣花，我想打探消息，因语言似难沟通，遂作罢。稻田之南有一巨型挖土机仍在不停地挖土运泥，山川巨变，苍海桑田，陈家坟地已了无痕迹，我在水稻田边再三凭吊，只听远远近近地有机器的轰鸣传来，没人告诉我陈家的兴盛衰败。呜呼哀哉！
    是不是山北仍有一个叫陈家坟的地方呢，我继续向东绕向高景山边。高景山东侧有一大村，名消家湾，我疑“消”字有误，应作“肖”或“夏”，常规多以姓为村名，“消”不入姓，“消家”既不通，更吓人。
    在“消家湾”一家小饭店化六元钱点青椒肉丝、番茄蛋汤打点肚子，从小饭店出来，找了一家茶馆，有两桌老人在打牌，我走近一桌，递烟，套近乎，打探陈家坟的底细，所语与上沿山村边的路人一致，陈家坟墩确实已夷为平地，作了稻田。看来我还是与陈家有缘的，当我直接北上时沟壑阻路，折回向东时又巧遇当年平地人，为我指认了陈家坟的具体方位。

陈良绍墓志充实了苏州医学发展史
    陈良绍的墓志让我们看到了陈家由官或叫官商到儒，从儒再到儒医的沿变过程。墓志在诉说陈家的世系时说道：“先世居永嘉。六世祖諱文驥，仕宋蘇州茶鹽常平司幹辦公事，子孫遂家於吳。五世祖諱子榮，元汾水縣儒學教諭。高祖諱天祐，曾祖諱原善，皆仕元平江路醫學。正祖諱桓，字希武。考諱謙，字孟敷。皆以儒醫鳴。”
    陈家是在南宋末从浙江的永嘉迁居苏州的，因为陈良绍的六世祖陈文骥在苏州的茶盐常平司做干办公事的官，这茶盐常平司是南宋时在路府一级设置的关于对茶叶和食盐实行专卖的官商机构。官虽小，但实惠。于是，陈文骥便把全家从浙江永嘉迁到了苏州，苏州当时叫平江府。
    陈良绍的五世祖陈子荣大概是由儒入仕的，茶盐常平司干办公事这类官大概是不必由儒入仕，但在科举入仕已经成为常规的情况下，象陈家这样的富裕人家一定会对子女在教育方面多加投入。五世祖陈子荣是熟读诗书的，走的是科举入仕之途，陈子荣已身处元代，他当的官不大，是汾水县的儒学教谕，差不多相当于现在的教育局长吧。汾水县当是现在山西的汾阳县地界。
    陈良绍的高祖陈天佑、曾祖陈原善当的是医官，都在元代的平江路（今苏州）任医学，这医学既是元代的官名，他们在那时设在苏州的官办的管理和培养医学人才的机构里任职。两代人历任苏州的医官，为苏州的医学事业作出了历史的贡献，他们的名字不显于史籍，但他们的功迹却存乎于民间。苏州历代名医辈出，陈家两位祖先应该说功不可没。元代是一个动荡的社会，仕途多有风险，所以陈良绍的祖父陈希武和父亲陈孟敷没有为官，但由于祖上医学的家传源渊，两人都是元代苏州知名的儒医，同样，陈良绍也走的是儒医之路。
    儒医不同于民间的走方草医，儒医是古代儒生进不了仕途的一种选择。不为良相，即为良医，良相济世，良医治人。儒医也是熟读孔孟的饱学之士。以陈良绍来说，墓志中说：“先子性坦夷，不爲外物累，世其家學。嘗從翰林典籍同軒梁先生遊，攻於詩，平居所著有《清賞集》。”先子是儿子对去世的父亲的称呼，即是指的陈良绍，他性格直率，不愿为官名利禄所牵累，传习祖传的儒医家学。但陈良绍绝不是走方郎中式的草医，他也饱读经典，与官至翰林典籍的儒学大师梁同轩先生结为至交，陈良绍也作得诗赋，与梁翰林时有唱和，并写有诗集——《清赏集》。
    从陈良绍的姻亲关系来看，也可见儒医的儒的学识和医学专长的痕迹。墓志说：陈良绍“娶韓氏，太醫院判公達之女，先卒。繼王氏，翰林侍講諱進之女。”第一位夫人是皇家太医院判韩公达的女儿，第二位夫人是翰林侍讲王进的女儿，旧时婚姻重视门当户对，陈良绍的婚配很能说明儒医的儒与医的结合性。

陈良绍是随郑和下西洋的苏州医生

陈良绍的墓志上说： “永樂中膺薦使海外諸國。凡所經歷觸目感懷，輒形諸賦詠。所著又有《遐觀集》，因別號海樵。”陈良绍墓志中就只有这么35个字，那么，为什么判定陈良绍“应荐使海外诸国”就是随郑和下西洋呢？
    其一，陈良绍生活的年代与明代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的年代相合。陈良绍墓志中说他“生於洪武丁卯（公元1387年）十一月廿四日，卒於正統戊午（公元1438年）十月十五日，享年五十有二。”我们知道，郑和七下西洋起于永乐三年（公元1405年），这时陈良绍18岁，郑和下西洋终于宣德八年（公元1433年），这时陈良绍46岁，离他去世相差5年。陈良绍的生活年代正好与郑和下西洋的年你相吻合，也就是说，郑和七下西洋正是陈良绍生命的旺盛时期。
    其二，郑和下西洋的起锚地在离苏州东25公里处的太仓浏家港。郑和下西洋的船队多达200余艘，人员多达二、三万人，费钱粮数十万，前后历时近三十年，是一次轰动全国、特别是江浙闽沿海地区的政治、经济大事件。据有人考证，郑和曾多次来苏州置物选人。这样的事件对陈良绍这位家庭富裕，又“性坦夷，不为外物累”的年青人来说会产生巨大的影响和冲动。
    其三，在郑和七下西洋的二万多人的队伍中，除征招大量熟悉水性的江南卫所的水军官兵外，还大量征召江浙闽一带的火长、船师、水手、民梢、星相师、通事、医生等专业人才。史籍记载，随船队下西洋的医生就有144名。苏州地区早就对外开放，浮海营生的人才辈出，必定是郑和选才的首选之地。到目前为止，在随郑和下西洋的苏州地区的有名姓的人物有四人，他们是太仓卫所的副千户周闻，在太仓卫与外商打交道熟悉番语的昆山人费信，有常熟的儒医匡愚，有太仓沙溪的儒医郁震。因此，陈良绍名列其中是很自然的事。
    其四，分析陈良绍墓志语“膺荐使海外诸国”一说，可知陈所出使的海外不是一个固定的国家，而是“诸国”，是许多国家，与随同派往一国的专使不同，这正与郑和下西洋的船队共历三十余国，而每次都往返十余国的历程相合。历史上只有郑和这样的大型船队才有如此往返“诸国”的实力。也只有拥有二、三万余众的队伍才有必要选派陈良绍这样的随行医生。
    其五，陈良绍将触目感情的经历“形诸诸赋咏”，著有《遐观集》一事，与费信著《星槎胜览》，马欢著《瀛涯胜览》，匡愚著《华夷胜览》一类诗文如出一辙，只是前两种著作流传闻世于今，匡愚的诗文虽不传世，但却有乡人张洪作的序言存在他的《归田稿》中，而陈良绍的《遐观集》仅有篇名写在他的墓志中。船上的儒生赋诗作文，当是郑和所提倡的。
    根据上述五点分析，作者认为陈良绍“永乐中膺荐使海外诸国”定是随郑和下西洋之意。陈良绍生于苏州，活于永乐，功于医术，随郑和下西洋“使海外诸国”应该说是历史的机遇和和历史的选择。
    在随郑和下西洋的诸多人士中，我注意了随郑和下西洋去的不同形式，太仓卫所的副千户周闻是“选侯偕行。”（见《周闻墓志》）常熟的匡愚是“征从中使郑和三使海洋。”（清康熙《常熟县志》）。绍兴人马欢因“善番语，遂膺是选。”（见《瀛涯胜览后序》，而陈良绍是“膺荐使海外诸国。”这种不同，我想大概是各人的身份的区别。周闻是太仓卫所的军官，所以是“选侯”，匡愚是常熟惠民药局的医官，所以“征从”，马欢是通番语的通事，乐于出使海外，所以是“膺选”，而陈良绍是民间儒医，所以是“膺荐”。那么是谁推荐陈良绍随郑和下西洋的呢？是前岳父太医院判韩公达？是翰林典籍梁同轩？是苏州的地方官吏？我们无法作出正确的结论，但是选定他随郑和出使海外的官应该是文林郎行人司司正长沙人潇湘。正是由于这层关系，所以在陈良绍死后，陈良绍的儿子请出了潇湘来“填讳”——即把父亲陈良绍的名讳用篆字书写在墓志上。近六百年了，我们仍可以在陈良绍的墓志上看到明代这位外交官的漂亮的手迹。

《陳良紹墓誌銘》點校注释

先府君壙志(1)
頎不肖，罪逆深重。先子（2）奄棄，日薄事嚴。喪葬之具大懼弗克循乎禮制，痛惟世系履歷、死生歲月不敢弗志。先子諱（3）弓，字良紹，姓陳氏。先世居永嘉（4）。六世祖諱文驥，仕宋蘇州茶鹽常平司幹辦公事（5），子孫遂家於吳（6）。五世祖諱子榮，元汾水縣儒學教諭（7）。高祖諱天祐，曾祖諱原善，皆仕元平江路醫學（8）。正祖諱桓，字希武。考（9）諱謙，字孟敷。皆以儒醫鳴(10)。母楊氏。先子性坦夷，不爲外物累，世其家學。嘗從翰林典籍同軒梁先生遊（11），攻於詩，平居所著有《清賞集》。永樂中膺薦使海外諸國（12）。凡所經歷觸目感懷，輒形諸賦詠。所著又有《遐觀集》，因別號海樵。生於洪武丁卯（13）十一月廿四日，卒於正統戊午（14）十月十五日，享年五十有二。娶韓氏，太醫院判（15）公達之女，先卒。繼王氏，翰林侍講（16）諱進之女。子男二，長即肖孤頎，次顒。女二在室。初先子遘疾（17）逾旬，謂頎曰：“吾疾革（18）矣，亟命櫬匠（19），期於堅樸，勿事虛美。”即卻藥弗受，親友或強之，複曰： “吾老母在堂，弗克終養，吾豈不欲生耶？！顧吾脈當絕，藥奚爲哉！”迨屬纊（20），神色言動猶不異於初。士林裏閈（21）聞者舉服其正。且嗟惋曰：“善人亡矣。”不肖孤頎遵治命（22）。擇是歲十二月甲寅，奉柩葬長洲縣一都高景山之原（23），荒迷不次，謹述大概如是。以納諸塘。若夫潛德之實（24），尚有俟於當代大手，茲不敢僭（25）。不肖孤頎泣血謹志。文林郎行人司司正長沙蕭湘填諱（26）。

注釋：
（1） 先府君壙志：先，對已去世者的尊稱。府君，子孫對先世的敬稱。壙，墓穴。壙志，即墓誌，放在墓穴中刻有墓主傳記的方形磚或石，記有死者的姓名、藉貫和生平。墓誌分爲下底和上蓋二塊，底刻志銘，蓋刻標題，標題多書篆體，又稱篆蓋。墓誌是墓葬斷代的確證，也是重要的歷史資料，可補史書的不足。
（2） 先子：兒子對去世的父親的尊稱。
（3） 諱：舊時對帝王將相或尊長不敢直稱其名，謂之避諱。因亦以也指所避諱的名字。
（4） 永嘉：郡名。東晉太甯元年（公元323年）分臨海郡置。治所在永寧（今溫州市）。轄境相當今淅江溫州市、永嘉、樂清、飛雲江流域及其以南地區。
（5） 仕宋蘇州茶鹽常平司幹辦公事：仕，舊稱做官，仕宋，即在宋朝時爲官。蘇州，宋代蘇州爲平江府。茶鹽常平司，宋代對茶葉和食鹽採取專賣，平抑物價，徵收稅利。幹辦公事，官名，大概是茶鹽常平司的負責官員。
（6） 家於吳：把家眷遷入吳地。吳，即蘇州。
（7） 汾水縣儒學教諭：汾水縣爲元代地名，在今山西省汾陽地界。儒學，元、明、清在府、廳、州、縣設立學校，供生員讀書稱爲儒學。教諭，學官名。元、明、清縣學皆設教諭，掌文廟祭祀、教育所屬生員。
（8） 仕平江路醫學：路，宋、金、元時地方區劃名稱。平江路即今日蘇州市。醫學，古代培養醫藥人才的學校。南朝宋元嘉二十年（公元443年）始設醫學。宋代京師及州均設醫學，分方脈、針、瘍三科。元、明地方設醫學。仕平江路醫學，即爲管理平江路醫學的官吏或官方教習。
（9） 考：指稱已死的父親。

（8*）皆以儒醫鳴：儒醫，舊時指儒生而行醫的人。鳴，著稱，聞名。

（10） 嘗從翰林典籍同軒梁先生遊：嘗，曾經。翰林典籍，是在翰林院中管理国家圖書典籍的翰林。翰林是官名，唐玄宗初置翰林待詔，爲文學侍從之官。歷代翰林的官職有所變化。翰林供職之所稱翰林院。明代始將修史、著作、圖書等事務並歸翰林院，正式成爲外朝官署。同軒梁先生，即梁同軒先生。遊，交遊，往來。
（11） 永樂中膺薦使海外諸國：永樂，明成祖朱棣的年號，成祖在位二十二年，永樂元年爲公元1403年，永樂二十二年爲公元1424年，永樂年間有鄭和七下西洋。膺，受。薦，推舉，推薦。使，派遣、出使。海外，泛指國外，古代傳說我國疆域四周有海環繞，所以國內稱海內，國外稱海外。諸國，許多國家。
（12） 洪武丁卯：洪武爲明太祖朱元璋的年號，洪武丁卯即公元1387年。
（13） 正統戊午：正統爲明英宗朱祁鎮的年號，正統戊午即公元1438年。
（14） 太醫院判：太醫院是官署名。秦漢以後置太醫令，爲掌管醫療的職官。隋唐有太醫署，宋有醫官院，金代始改稱太醫院，置提點爲長官。明清相沿，長官稱爲院使。判爲唐宋官制，以大兼小，即以高官兼較低職位的官稱判，太醫院判當是兼職的官吏。
（15） 翰林侍講：官名，即翰林院的侍講學士，相當於皇室的文學顧問兼秘書官。
（16） 遘疾：生病。
（17） 疾革：病重。革，音ji，通“亟”，危急之意。
（18） 櫬匠：做棺材的師傅。
（19） 迨屬纊：迨，等到。纊，絮衣服的新絲綿。屬纊，古人用新綿置臨死的人鼻前，驗其是否斷氣，後用以指稱病危。
（20） 士林裏閈：士林，舊指知識界、學術界。裏閈，鄉裏。
（21） 遵治命 ：治，舊指地方政府所在地，如郡治、府治、縣治等，此處應是府治或縣治。遵治命即遵地方官府的指令。
（22） 長洲縣一都高景山 ：長洲，舊縣名，武則天萬歲通天元年（公元696年）分吳縣置，取長洲苑爲名。治所與吳縣同城，在今蘇州市。都，元明時鄉村編制單位。高景山，楓橋外的一座小山。
（23） 潛德 ：潛，暗中、偷偷地。德，名詞作動詞，意即頌德。
（24） 僭 ：超越本分。
（25） 文林郎行人司司正長沙蕭湘填諱 ：文林郎，一種封號。行人司，明代設置行人司，掌對海外傳旨、冊封等事。司正，即執掌行人司的官員。填諱，即填寫應當避諱的尊長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