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枫生的凤凰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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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1-01 14:11:03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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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故回湖南永州老家近一个月,去了几户人家,喝了不少酒,顺带也写写。

  老同学

  在镇里的街道上遇到了一个小学五六年级的同学,印象中九五年还见过一面,一晃眼就十五年了,记忆中胖胖的他变得黑了瘦了。到他租住的地方吃晚饭,聊起来,这么多年干过的活也很多,坎坎坷坷地过来,不过好在结婚了,两个儿子,大的五岁,小的一岁不到。今年买了一辆中型货车跑运输,一个人干活,四个人吃饭,压力还是蛮大的。人缘好,经常一起吃饭的人很多,日子也就这样过着,看不到太多的未来,必竟两个孩子一天天长大,可见的希望还在。通过这个老同学,还知道当年同班的我们一个乡的女同学一个离婚了——想当年她可是很多人想找着说话的人;一个得了癌症——三十多岁就得癌症,我对这样的说法之前是没有印象的;另一个从毕业起就很少有人见过,不知在哪里现在怎么样了。除了见过小学的同学,还见到了当年一起读初中的同学,我一样地喝醉了——唉,酒量小没办法。他们一样地成了家,见的三个人,两个在跑运输,一个跑短途,一个跑长途,另一个“接父亲的班”在做木材生意,家产可观之外,已经跟乡领导称兄道弟了。一样地听说有同班的漂亮女同学离婚了。记得当年的课本和老师教我们,一个个长大了都是要当科学家的,唱的歌里都是要当接班人的。世界是我们的,也是儿子的,以后是那帮孙子的。

  早婚

  从读高中起,家乡村庄的印象就越来越淡薄了,每年回的时间都很少,一年回一两次,一般一次不会超过一星期,很多人都不怎么能遇得上,原来比较熟悉的那些小家伙小萝卜头们,逐渐地听说去广东哪打工了,然后带老婆回来了,带小孩子回给父母带着了,更小的九零后的叫不出名字的小小萝卜头们,包括今年才十七岁的,也有带老婆回了,我自己的外甥,初中没毕业就出去打工了,今年才十九,那个女孩子跟了他三年,过完春节就要当爸爸了。小小的村里还没有到年龄就生了小孩的已不止是一个两个,乡里就等着要交计划生育的罚款才给上户口,听说一个是六千,六千对于我们那样一个大山深处的村子来说,依然是一个大的数目,现在已没有什么大笔的钱从政府过,村民不交,政府也只能是拖着,看谁耗得过谁,于是,没有户口的孩子也在增长,未来的变数也在增长。没有去过,也是听说,听说在美国,不管是父母是哪国人家庭是穷是富,只要是在美国出生的,孩子一落地就天然是美国人,到年龄的儿童就应该免费上学。听说不少国内的有钱人是挺着肚子去美国,生了小孩才回来的。同样是一个地球上的人,是否认可普世价值,制度差别在实现中的体现就有这么大。

  葬礼

  八十的房族伯母没能熬过这个冬天,因心肌梗塞,还是突然离我们远去了。在医院住了两天,医生说如果需要在医院呆着,也只是尽人事了。在老家,不能在自己的住房老去是一件不完美的事情,于是雇了救护车带着医生和氧气瓶,把伯母从医院送回来了。住两天加雇车一共花了两千四百元。中午到家,下午邻近的乡亲都去见了一面,伯母还能说话,我去叫她,她还能知道是谁,还记得我的名字,晚上十点多还是走了。电话的便捷作用很充分地体现出来,一个一个电话地接着打,亲友都通知到了。找了当地的“师公”(做道场的人)。去原来的老房子把棺材抬了回来。理事连夜分配各职人员,厨师安排酒席采买搭配。第二天,亲友陆续地赶来,孝子戴孝行礼迎接,乐队也有章有节地配合着演奏,原来的琐呐加敲打乐器之外,还与时俱进地有了音响和麦克风。装殓好,过了晚上十二点,将棺材抬出了门口外面,等师公把法事做清,打扑克的继续打着扑克边守夜边搞点小收入。第三天早上八点左右出殡,要抬到三公里之外的山顶上,最终一起到了山顶的有四十多人。齐客那餐共有十八桌,一场葬礼下来,两天两夜花费一万三千左右。农村子女多的优势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也体现出来了。因为在家的人很少,来帮手的人已扩大到全村,原来组跟组之间的人走动是比较少的,现在过生日办什么酒都走动已很平常,当然,还有就是原来办酒是小姑娘做接待,端茶、倒水、收拾桌子、洗碗,现在四五十岁的甚至六七十岁的人来收拾桌子也不奇怪了。

  合作医疗

  我也缴费参加了好几年的合作医疗,农村医疗的事情听说过,也跟人讨论过,就在温总理开完会后我还接受外媒采访想当然地质疑过,闲着没事,就去镇上的县级医院(这个镇是老县城,县政府在八十年代搬迁走了,但医院一直保留着)做了一个简单的健康体检,拍个X光照片看看腰椎有没有因为天天坐着坐坏了,验了一下血,看看有什么变异的情况,没查出什么毛病,共花了一百五十元左右。拿上发票和医疗证去合管办报销,她说一年一户可以报销一次门诊费用,计算方法是一人一年二十五元的标准,我家户籍是两人,可以报销五十元。拿了医疗证给她,发现今年的合作医疗证明没有在里面,只有早几年的,报不了,如果报的话,得回家取了之后再来,算下时间和来回的路费,这五十块钱我最终还是没有报。在我报帐之前,还有一个人在等着办理报销事宜,办理人员动作超级慢,千把块钱的事情可以弄半个小时,最后才告诉人家,还要低保证,那人低保证也没有带在身上,也是只能回去取了再来。第一次亲身接触合作医疗的感受是麻烦,而且还没有办成,就算办成了,也不顶多大的鸟用。办理的人员一样是计划经济年代的“爷们”做风没有改变。而且我这次回家还赶上了不知是一个怎么过程,乡卫生院跟某个部门或药店还是药厂合作,把合作医疗的费用套出来买药,在口头通知里还说,一年一次,不换就过期没有了,于是就有了一个个没有病的村民,拿上医疗证去乡卫生院领了一堆很多是叫不出名字也不知治什么病,没有任何清单价钱是多少也讲不清的药回来。还有乡亲跟我说,除了医疗证里的钱之外,自己还被吓唬住之后再从口袋里掏了钱去买药。这个事情我问党国英老师是不是在农村普遍被操作,他没有告诉我。在镇上的一堵墙上,我还拍下了一张用红纸写的,当初炒时很热的说免费给小孩子接种疫苗的通知,我在北京多少还是听说字面上说接种是自愿的,但在那张红纸上,利益面前,已经褪色的红纸上用黑毛笔字分明地写着“不论以前接种过麻疹或患过麻疹,都要免费注射一针麻疹疫苗”。

  山山水水

  现在到乡镇甚至村里都铺上了水泥路,因为铺村里的水泥路,按人口摊款集资,我还摊了两千一百块钱。路好走了,摩托车多了,生活是便利一些了,但运木材的大型汽车通行也更便利了,于是,土质比较好的情况下二十年才能成材的木材也早早地被砍伐“出嫁”了,村民的手里一下子可以多个几千或上万块钱,山上的树却自然是日见稀少,不少山已是成片成片都是光秃秃的了。我家因为我一直不务正业没有收入,没有钱来搞危房改造,现在还住在要爬上去的半山腰上的老土房子,有钱点的都搬到了有水泥路的河边去了。看着成片的光山,再看一下今年有关泥石流之类的“天灾”报道,住着老土房的我还是多余出一点点对河边人家的担心出来。山上的树少了,水自然也少了,在我们的吃水水源处,原来很远就可以听到哗哗水流声的山涧,现在地表水已不时分地段才能见到。水少了,用来发电的小水电却多了很多,早年搞小水电的除了挣回本钱之外,基本上都发了,而且县里争取了很多年的一个大水库计划,今年已获国务院同意省里批准,开始准备施工了。很多鱼没有了,水库的网箱养鱼又成了一些人的生财之道。树少了,外地有钱的人多了,野生动物的价钱也上来了,山上的小老鼠烘干可以买到一百块钱一斤,白老鼠六十元一斤,竹根鼠活的就可以买六十五元一斤,野猪肉三十五元一斤——就在我离家回京的乡村路上就停车看了有人正在给一头两百多斤的黑毛野猪刮毛。就是我小时候见过认识的还记得的一些野生动物,比如穿山甲什么的,不少都听人说,现在在我们那里附近已再也看不到了。虽然制度上城市依然没有真正地接纳我们这群人,年轻的能出去的都出去打工仍然是我们大多人必然的理性选择,老人和小孩还生活在这样的大山里,但已不再是我们小时候记忆中的乐园,因为很多塑料垃圾,下河洗澡嬉戏上山摘野果游玩只存在我们这一代以上的人的记忆深处了。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是山不是山,山民能走的都走了,野生动物也被价钱涨得快没了,乡镇干部基本上都在县城、省城甚至在北京都买了房了,我不知道,再过二十年,这片曾经养育过一代一代人的地方,会是怎么一种境况,是沉沦还是新生?祝福这片土地,不要再出什么妖孽了。

  2010-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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