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坪岛事件以后,中国在六方会谈各参与方之间反复劝和,最近的半岛局势总算有了缓和的迹象,在中美高层交往即将进行的大背景下,美国也对中国的作为转而表示了赞赏。但中朝关系及中国的半岛政策是否有检讨的必要,仍值得讨论。
2010年是中朝关系比较突出的热络一年。金正日两次访华,在金正日正式推出其子金正恩的急切心情中,他成功地得到了中国的背书。此外,围绕着朝党代会、中国人民志愿军赴朝参战60周年,中朝双方将两国关系的热烈气氛经营得有声有色。
但也在这一年,先后发生了天安号事件和延坪岛炮击事件,而中国在这两桩事体上对朝鲜的外交支持也是近年来所没有的。中国的目的自然是着眼于对美日韩挑战中国国家利益的一种防范,其间中国的外交行动无可厚非。但在事件渐趋平和的时候,我们反过来问,中国的对朝鲜政策是否也有调整反思的必要呢?
若问这个问题,只须再问一个简单问题,那就是,延坪岛朝鲜升高局势,玩“战争边缘”政策,中国事先是否知情?若不知情,中国在近年来历次中朝高层会谈中反复提到的双方应当“加强战略沟通”、“ 中朝就重大问题及时、充分、深入沟通”是否对朝鲜不起任何作用。
其实,从这些年里朝鲜的历次重大外交军事行动,包括两次核试验在内,朝鲜又有哪次与中国“及时、充分、深入”沟通过呢?中国一方面得不到从朝鲜的得来的准确消息,另一方面却要为朝鲜行为引出的后果,在国际社会承受指责、承担责任。中国冤不冤?
延坪岛事件后,中国首先想到并大力呼吁的是恢复六方会谈,并提出了六方会谈团长紧急磋商的提议。但这个提议在形势紧绷,尤其是对立各方互不信任的情势下,显然不具有现实性与操作性,除俄罗斯表示支持(它还顺便夹带了由它组织朝韩会谈的私货)外,美日韩嗤之以鼻,连朝鲜都没什么大反应。站在平衡的立场上,中国的紧急提议固然可敬,然而现实却不给中国发挥的可能性。
六方会谈已成为解决半岛核问题的一个举世公认的框架,但这些年来,六方会谈由于各方的巨大分歧,也成为了一个空架子,其中朝鲜在“弃核”问题上的消极态度是其中的主因。在此种局面下,中国仍一味的拘泥于六方会谈的思路,则未免死板。试想,在朝鲜多次违背自己承诺,而危及中国在半岛利益时,中国除了苦口婆心地做工作外,为什么不能出些打破惯常思维方式的外交行为,以求突破呢?比如,在朝鲜不断升高紧张局势时,明确告知朝鲜,鉴于六方会谈的无效,中国将不再寻求通过六方会谈达成半岛问题的解决。不要担心朝鲜会不当回事,因为虽然它一再贬低六方会谈的作用,虽然它搞“战争边缘”政策,以吸引美国与它直接会谈,但它能够真正实现与美国、与国际社会接触的实际有效途径其实只在六方会谈框架。不要怕把朝鲜打疼了,对朝鲜不能“温良恭俭让”,朝鲜现在对中国蹬鼻子上脸,就是中国太仁厚了。
也不用怕美韩日的反应。这三方现在虽然不愿意回到六方会谈,但这三方同样把六方会谈当做一个把朝鲜拉到谈判桌上来的可行方式,并且它们不止一次地说过希望把六方会谈机制转化为东北亚和平机制。而且由中国担任六方会谈主席国是唯一能为各方接受的。中国一旦说“我不玩了”,不怕美日韩不着急。
但中国却做不出这样的举动。六方会谈时中国首先提议并组织的,这么多年来一直精心呵护,让中国说出放弃的话有些难为中国外交决策者。但困扰中国的,问题其实并不在具体问题的取舍,而在于中国的整体外交思路。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外交被要求为经济建设、为改革开放服务;这本无不妥,但中国外交却在片面强调这一原则的情况下,过于强调稳定,而缺少一种大开大合的战略思考,而鲜见出人意料、惊世骇俗的大手笔。这某种程度上局限了中国的利益发挥。
中国在半岛问题上可谓两面受敌,一方面受制于美日韩的压迫(这种压迫已经深入至中国近海),另一方面,中国则让中国羽翼下的朝鲜不断讹诈。中国在半岛利益问题上,如何打破朝鲜对中国的掣肘,是中国外交必须跳脱传统思维方式而有所突破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