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说:丈夫的打骂 儿女的不孝迫使她们走出家门
方淑萍:哭着出来的,一边走一边哭,哭成啥样啊
解说:她们干最辛苦的工作、赚最低微的工资
王小芹:我们拿一块钱都是钱,一块钱我们都舍不得啊
解说:她们在10平米的斗室相互取暖
方淑萍:一到一起,一提这事就哭啊,拿眼泪当饭吃,抱一起哭
解说:杨锦麟走进两元女子宿舍,倾听社会底层女性的爱恨情仇
主持人:走读大中华,边走边观察,中国的每一个城市都有自己的劳务市场,我现在身处在吉林省吉林市的劳务市场,这里几乎就是个浓缩的小社会,每天都有几百个男女,在这个地方寻找他们讨生活的机会,而为了生活,他们也不能不住在劳务在市场附近那些没有任何招牌,条件非常简陋的男女的宿舍,他们对尊严对体面又有什么样的标准,他们又有什么样不为人所知的故事,跟着我们的镜头走进一个非常特殊的每天的住宿费只有两元的,一个非常特殊不足
VO:在劳务市场附近的巷子里有20多家, 2元3元一晚的 “女子宿舍”。女子宿舍本来就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充满遐想的名词。而两元一晚的女子宿舍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呢。我们找到了一家经营时间最长的,决定进去看一下。
你住在哪
住在铺里头
我孙子在这呢
孙子在这呢
刚刚跟我们打招呼的就是这个女子公寓的主人
她的名字叫孙世清
在这里住的这些大姐、大妹子们都称她为孙二娘。
她乐意接受这样的称号
大家知道孙二娘是谁吧
这还热乎呢,啥呀这是,包子啊 花卷。怪热乎的呢 谁给买的啊.自个买的。不是老头给买的啊,上哪找老头去啊,没了 。
VO:当我们真正地走进两元女子宿舍时才发现,它完全不是我们预想的世界,这里住着的都是些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她们大多数来自农村,要么逃婚多年无依无靠,要么儿女不孝被撵出家门,这里成了她们唯一可以安身的避难所。
在这住的一般都没家?
嘉宾:哪有家,有家谁在这干啥啊,在这干啥啊、在家热炕头睡觉多好啊,有活干点活行,没活咱这宿费不得给人家,吃啥啊,省吃俭用啊。我一提这事眼泪就来了,有家有业的谁在这干啥呀
VO:这些女人挤在一间不足10平米的房子里,高低不平的床铺,就像偷工减料的木匠随意搭成的,床单被褥很久都没有洗过了,蟑螂臭虫到处可见。
主持人:这么窄小的空间,一个人只有那么窄小的床,但是我们还看得到,在这个四元或者两元女子公寓里头,人们对生活还有自己的向往,这两个逐渐瘪去的气球,其实也是透视着她们对明天的憧憬,她们对明天还有那一点残缺的希望。
VO:在这间女子宿舍里有一位灵魂人物,她就是58岁的老板孙二娘。孙二娘也是个苦命的女人,在她30多岁的时候丈夫和别的女人好上了,无奈之下,她选择了离婚,带着儿子独立生活。当时她就靠在劳务市场摆烟摊维持生活,一摆就是六年。
自己也要强。
嘉宾:那你不要强咋整啊。
记者:就是一跺脚就出来了,把孩子带出来。
嘉宾:对,他那个走了我就领孩子过。
记者:怎么过,一个人。
嘉宾:一个人那也得挺着,那你是家里的栋梁,你说我要不干,我孩子怎么办,就业结婚怎么办,所以说吧 你就是情况所逼,逼着你,你不干,那你就得去大街要饭去了。
VO:卖烟的日子里,孙二娘认识了很多在劳务市场里找工作的人,知道她们住的地方都很远,她便有了开宿舍的念头。
她们来买烟,我就跟她们唠嗑,唠嗑我知道她们也有困难,我也知道她们都是基本上单身,我就寻思我在跟前,要是开一个店,她们还能陪我唠嗑,我还能照顾照顾她们,就这么想,所以当时开一个店,只要两元钱。
VO:一个女人开店,困难和麻烦可想而知,孙二娘说开店之后,她的心每天都悬着,因为随时都会有意外的情况发生。
记者:我家来个老太太打工,晚上上厕所,躺地上就抽了,我就听窟窿一声,就卡那了、厕所那台上了,脑袋卡这么深的口子,就出血了,我现上医院给她缝的针,缝完针完了,我说这咋整啊,给你送家去吧,打车,那时候我记得花70块钱,,到她家一看你说啥样,一个傻儿子,一个哑巴姑娘,他跟他大伯俩过呢,俩月以后她来了,来了干啥,说还打工,我说打工吧,你愿意搁哪住搁哪住,但是我就不能留你了,我让你给我吓坏了,
VO:住宿的姐妹有时会说孙二娘是一个掉进钱眼儿里的女人,手机充电要交上5毛钱;洗脸的自来水要控制水流。但是有人没钱看病向大家借钱的时候,孙二娘又是最大方的。
她们到这地方,她们找不着活吧,回来也是,有的时候有病了,或者累了,上火,你看那个李但似的心脏病,所以说一有病我就给她打针,这两天她又有病打针没钱了,大伙也帮她,借她点,我也借她点,我说你不管咋的,咱们得活下去,你可别有病,你有病我说我最害怕,有时候晚上我起来上厕所,我都得给看她两眼。
VO在宿舍里,没有服务员,所有的事情都由孙二娘亲自料理。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记者:我原来以为孙世清是个雇主,是个老板。
嘉宾:我给谁当老板。
记者:结果跟你这么一唠嗑,发现你也不是老板,你也是打工的。
嘉宾:你看俺这家,我给谁当老板,破破烂烂的,这都干10多年了,就得这么说,都是我一人干,你说洗啊涮啊,都是自己干。你一天两块钱,10个人20块钱,你说20个人才挣40块钱,你雇一个人现在1000多,一天都给人家了,你还得供人家吃呢,你雇得起吗
VO:孙二娘是非常聪明能干的女人,看到姐妹们找不到工作她特别着急,经常带着姐几个上街去发发小广告,帮他们赚点吃饭的钱。
孙二娘还有这故事呢
去发广告她儿子不让,她儿子把她锁屋了
你发广告你儿子不让啊
他不让我发,他给我锁屋了
她们都有的吧,在这旮没有生活费,就是住宿吃饭都没钱,孙二年带着挣点去,就是说你们出去挣点去,你躺一天也那么地。我要不带她她能挣200多块钱嘛,那可不是咋的。
VO:最近孙二娘正在为一件事情发愁,有一位朝鲜族老太太,在她的店里已经住了很长时间了,平时靠捡废品换钱交房租,孙二娘看她年岁太大了,想让她回家,可是她一直说不清楚自己的家在哪里,孙二娘请求我们通过节目帮这位老大娘找找家里人。
她来的时候就这么一个人,大包小包的 前面一个包后面一个包,完了就开始,就捡废品卖,这一晃这几年就这样,过年过节也都搁这。
我叫王秀英,王秀英
我寻思帮她找个家,
今年多大岁数啊,
我呀 五十多了
VO:现在老人唯一可以记清楚的就是她有一个女儿,名叫高丽红,她很想女儿。我们希望老人家能够早日回到亲人的身边。
VO:在劳务市场,几乎没有不认识孙二娘的,尽管大家都知道,她家的那个“店儿”卫生条件不好,但就是招人儿,那么,孙二娘的经营之道到底是什么呢?其实很简单,就是这里有家一样的感觉。…
嘉宾:嗯,就住这,一天24小时。
记者:我原来心想晚上下班回哪住去呢
我就想着晚上下班回去住哪。
嘉宾:没有,那儿子家一室一厅,我能回去吗?搁哪住啊,再说这旮我还不放心,也得看着点、照顾着点。
记者:世清大姐有时候心想跟她们都一样。
嘉宾:都一样,我跟她们一样,她们是打工的,我是给她们打工的。一回事都是打工的 。你说我一天挣个30、40,不就给她们大伙打工的嘛。一样
VO:你每天这样得扫几遍地啊 ,十来便吧 没数。埋汰就扫,
这么多年,儿子一直是孙二娘唯一的精神支柱。如今,儿子有了自己的工作和家庭,孙二娘的压力也减轻了许多。
记者:儿子还算孝顺。
嘉宾:还行,儿子儿媳妇都还挺好。还行。
记者:媳妇也是我们吉林人。
嘉宾:媳妇原先也是我们家住店的,小姑娘,也挺苦的,没妈没爹,后来跟我儿子处得挺好,谁也别嫌乎谁就过吧,咱们都是穷人,就完事了。
记者:就开这个店还给自己找了个媳妇。
嘉宾:恩 挺好 挺好。
记者:她也挺勤快。
嘉宾:这么说,人穷吧是好事,因为啥呢,她会过日子。
VO:孙二娘开店十几年,大风大浪经历得多了,但是她现在最害怕的还是寂寞,她说多亏每天有这么多的老姐妹陪着她,虽然吵吵闹闹,但是她会感到很充实。
记者:当初也没寻思要找个伴。
嘉宾:当时我离婚的时候,孩子15,16岁,人家谁接纳你,再说孩子跟人行不行,你就别想那么多了,你就自己吧,能干点啥干点啥,把孩子养大,就寻思给孩子吧,给孩子养大,让他有个工作,给他成家,人生规则嘛 ,你得走正道,就别寻思那些用不着的了。
VO目前在吉林市向孙二娘这样的旅馆有100多家,竞争很激烈,生意也越来越不好做了。
现在呢她们挣的工资逐步的高点了,完了呢,住宿的条件呢有很多家都比我们好一点的,就都走了。两块钱的时候都是满满的。
记者:你现在调价了。
嘉宾:现在调价也没啥意思,就三四块钱,贵了一块钱。
VO虽然生意难做了,但是孙二娘早已习惯了为生存而努力,她还会继续用心经营这家女子宿舍,因为这里是她和老姐妹们唯一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