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文章,我犹豫了很长时间,才决定写一写。在美国,普通的老百姓,要是见到过有名气的人,或者公众人物什么的,都要讲给人家听,借点名人的光,听到的人当中,总有一些人认为你真是了不起,能与名人打交道,还有少数人认为,你这样子做,其实是想抬高自己。
我是第二种的,借名人之光,是人性中虚荣心的一个弱点。我今天就来检讨我的这个弱点。
有一年,明尼阿波利斯市一个社区的新图书馆开张,这个图书馆叫“奥尔森 梅莫里尔”,这个地方原来是犹太人聚集的地方,上个世纪的五,六十年代,那里的黑人与他们发生了种族冲突,后来穰成了暴力事件,犹太人全部搬走了。这个地方的名声就此败坏。政府对这个地方环境和名声的改变一直在努力,直到我在的那些年也仍旧继续着。
我有一位朋友,叫吉尔,她是明尼苏达州立文字委员会的一个头儿。相当于这里教育局里面的一位小官员。新图书馆开馆时,她邀请我去摆一个介绍东方文化的摊子,给我留了一个小房间。我布置了书籍,图画,服装,茶,针灸等等什么玩意。我自己以为毛笔还能写几个字,也就把文房四宝也放上了,我事先准备了一些装裱好的空白好纸,人家来参观新图书馆的鬼子,要写什么“爱”,“力”,“功夫”的。。。我就给他们写一些。
后来,来了一位中年瘦高个子,马相和风度都很好的男子,在参观的人,有的开始与他握手起来,我也看到了他,他就是现任的市长:R.T. 朗柏克先生。市长先生也与我谈起来,当然就是“感谢。。。”之类的外交辞令。
后来他说,他也想要一张我写的“汉字”。我说,“好哇!市长先生要什么寓意的字呢?”他说,“随便你写吧”。我想了一下,就完全从是他当“市长”的身份的这个角度出发,就问他,“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给力”,一个是“参禅”。他马上说,“唔!唔!唔! 我不要“给力”,我要“参禅”,我要“参禅”!
我写的这张“参禅”,大概小十六开这样的大。市长先生说,“我回去,把它放在办公室里面。”
后来,我才知道,吉尔把这个即兴的场面,拍了一张照片,后来寄给了我,这张照上的我,张着大嘴在痴笑,市长也在痴笑,我想可能正是,我听到他说要“参禅”不要“给力”的那一刻。
过了一两年,这张照片无意中叫好友玛琪看到了,她是我的铁姐儿,她说,这不是朗柏克市长吗?你什么时候见到他的?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我说,这就是东方人的谦虚了。玛琪说,这倒是,要是美国人,都喜欢沾名人的光,自己早就说出来了,不到第二天全世界都知道了。我说,是啊,怪不得你们的总统叫莱温斯基这小妞搞的这么惨啊。
其实,我写了这么长的一段,还是一个开场白,现在,我说另外一个“借名人之光”的,我自己的虚荣心故事。
这几天,孙中山的孙女孙穗芬,在台北发生车祸,生命垂危,报道不少。其实,我在上海有几年中,与她经常见面的,这次,我见到台湾媒体她发生车祸前的照片,觉得她比以前好像发福了一点,发型始终没有变,只是比较长了一些,脸部好像做过一点美容的手术。我怎么会认识她的?大概可以见我在凤凰网的博客写的《纪念文章》那里面有一点原委。(http://blog.ifeng.com/article/6932793.html)。
在那几年中,我的个人生活比较腐朽糜烂,大部分生活时间,被社交所占据。经常见到孙穗芬,因为,社交生活中,基本上都说鸟语,见到她,也是以她的英文名子相称呼。她的英文名字,网上也有。她很活跃,也非常的能说会道。那个时候已经六十岁了,也许用这个字眼不甚恰当,我一时间也找不出适当的。我到过她家里去玩,详细地址我也不想透露。不过,我没有问过她,那是原来她家的旧业,还是租的?
我们几乎年年要参加美国驻上海总领事馆的,海军陆战队的小子们组织的舞会。我也非常喜欢这个舞会,基本上可以说,这是上海所有正式舞会中,最最“给力”的舞会,饭菜酒水好不算,特别是乐队好!好极了!和那帮子穿制服的大块肌肉的小子一起跳舞,我心里的感觉:就是“顶!顶!顶!力!力!力!”。
我还记得孙穗芬的样子,我们跳舞时还经常要擦肩而过,她笑得像一个小姑娘的样子,舞步比我活泼和优美多了,还不住的摇摆着她的头,一双眼睛明媚清澈,很漂亮。她的头发就是这种清汤挂面的样子。我们有一次好像都穿着黑色的晚礼服。
在平时的月度咖啡会上,坐下来,她碰到有合适的人,也会蹦出一句上海话来。但是基本上是说鸟语,很少时候国语。
她是孙科的第二位夫人蓝尼的小女儿。上世纪八十年代宋庆龄先生去世的时候,都是她的姐姐出面,代表家庭成员与那时候的中共中央政府打交道的。她的姐姐叫孙穗芳。
我们那个时候,在上海的洋鬼子还办了一本叫《FACE》的免费杂志,有一期,其中的一篇文章是专门采访她的。关于孙穗芬的一些材料,这几天因为她的车祸,网上已经有一些,我就没有必要重复了。我在这里为她祷告,让主来安排一切吧,有的事情,人是无能为力的。
我认识的,还有一位孙中山家里的嫡亲亲属,就没有孙穗芬幸运。他的名字叫“王弘之”,应该说,他是孙穗芬的堂哥。是孙中山的女儿孙婉和王伯秋的儿子。孙婉在美国与当时在哈佛大学念书的王伯秋认识,同居后,生了一男一女,男的就是王弘之。也是孙家的血亲。这位孙大炮自己喜欢女人,喜欢的要命,对子女要求却很严格,特别是对女儿。他们孙家的人,从来就没有承认过王弘之姐弟两个。
孙婉后来也正式嫁给了国民政府的外交官戴恩赛,又生了个女儿,那年适逢孙大炮孙中山就任大总统,女孩名字就叫戴成功。次年,在永丰号军舰上,孙婉生又一男孩,叫戴永丰。应该说,这两位都是王弘之姐弟的同母异父的弟妹。这位孙婉小姐,生儿子的时候总喜欢生在船上,王弘之和戴永丰都是一样,照美国鬼子的话讲都是“Son of the Gun",就是厉害的意思。
王弘之哪里有一点点厉害啊?也是说宋庆龄去世的时候,戴成功和孙穗芳一起,作为宋庆龄的海外家属到北京参加追悼会。在上海的王弘之可能连通知也没有,和咱们一样看到人民日报才知道的。
我怎么会认识王弘之的呢?因为,我们在一个单位里同事了十几年,他是解放前沪江大学政治学系毕业的。工作就是教教古文国语,分析分析写作之类,后来,当了图书馆的馆长。我们虽然算是“同事”,但是,并不在一个部门工作,有时候碰到也会聊上一会,这也是长有的事情。王弘之温文尔雅,一口地地道道的国语,字写得好。知识也很渊博。我们学校的人都很尊重他。据说解放后,文化大革命都被搞得灰溜溜的。就是共产党那一套阶级斗争,政治审查,与国民党的党仇等等那一路的鸟事,大家比我清楚多了。
我们知道他是孙婉的儿子后,已经在八十年代了,他曾经告诉过我们,宋庆龄知道后还说:我还不知道我在上海还有这样一个外孙呢。
上个月,我读书学校里面,有认识王弘之的老师告诉我,王弘之已经作古了。这真是人间的遗憾啊!我替王弘之想想,也是怨恨极了。他和孙穗芬一样也是真正的“皇亲国戚”啊。你说,名人名人,什么算名人?人间的苦难,人间的虚荣,最最后,统统都要云消雾散,争什么,要什么,荣耀什么呀?悲哀什么呀?那一座佛象脸上没有贴金啊?不管是真金还是假金?哪一座庙里面没有一个冤死的鬼啊?
![]() |
1937年王弘之和妻子及其养母 |
这就是我的虚荣心之作《名人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