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那河
每每看见山,心底就升起亲近的感觉,如同回到儿时的村庄。
母亲的童年在山里。母亲回娘家,我便回到了山中,或是把我留在山中,一呆就是几个月,于是山就进入了我的童年。
父亲的童年在河边,我的童年也在那条河边。那是一条大汶口文化的母亲河,大汶河。在中国西高东低的大势里,在江河之水东流归海的大势里,她,向西流,汶水西流。一直流向大汶口文化的发祥地,大汶口镇。
我的童年便在山里水里成长。#此前在首页部分显示#
山在河的上游,不高,无名小山。母亲的村庄在山脚,爬上小山,几十个村庄一览无余,小村子起伏在山峦里。一条铁路从半山腰穿过,钻进大山。随母亲进山总是坐火车,火车全是硬座,以致长到很大才知道火车还有卧铺。站在山上,看火车从隧道里出来,又钻进下一个隧道,没了踪影。就使劲地想,火车开到哪里去了呢?车上的人要去往哪里呢?成年后,特意从地图上寻找火车的方向,知道了人们去的地方。而回到那座小山,童年的迷惑依然存在,地图上的铁路总是穿不透山那边的山。
放牛的时候,把牛牵上山,和表哥以及伙伴们便有了充足的空闲。为了一只蚂蚱,连奔带跑,无望的看着它飞过峭壁后,回头看看老牛,还在低头慢吞吞的吃草,就寻着山脊去找熟了的野果。有一种“红盘”是甜的,绿色的枝蔓匍匐在石间,拿根树枝拨开枝条,摘下仅有的几个熟透的,分桔子瓣一样掰开,一下子就进了小伙伴们的嘴里。意犹未尽,再向酸枣树进发,青的红的酸枣在矮矮的树上,看见了,口水也就来了,自然望“梅”止渴。其实找不到酸枣也不怕渴,汩汩的泉水就在山脚下,玩累了,渴了,急急的跑下山,趴在泉边,小牛一般喝个够。再抬头望望山上,不禁望牛生叹,没有它们,就可以结伴回家了。叹过之后,还得上山,懒懒地上去,坐在石头上,便等着表姐来送午饭。太阳落山的时候,又见炊烟升起,老牛满足地哞哞的叫着,一路回家。
秋天的山最好,野果熟了,酸枣熟了,蚂蚱可以炸着吃了。还有鲜嫩的花生、地瓜。虽然山里的日子不长,但秋天的美印在心里深,于是就记下了山的秋天,秋天的童年。
山里的泉水点点滴滴汇入大汶河,经过父亲的村边,父亲的村子离母亲的村子40余里,经过了40里路,涓涓细流汇成了上百米宽的河,清清的水,清清的河沙。岸边青青的水草中,还有嬉戏的鱼儿。夏天的童年在水里。中午是最好的下水时间,吃完午饭,早早的约上同学,直奔大河。水仗是必有的节目,等打的没了兴头,就开始憋气比赛,看谁在水里待的时间长。总是有偷偷换气的,就找一个裁判,挂鼻子是例行的惩罚。水里的时间总觉得很短,一会儿就过去了,时常是玩的上了瘾,跑到教室已经上课,碰上老师,被一个个的训问是少不了的。没有人承认去游泳,而最后都被老师一一验明正身,伸出胳膊,指甲一划,白白的一道,头立即低低的,等着下课后的再教育。
人事变迁,慢慢长大,父母带我们离开了那山那河。远离了那山,那河,那童年。山的气息,河的模样,童年的记忆,变成了几个片断。在极安静的夜晚,妻儿睡去,当慢慢的想起那山的味道、水的影子,恍如隔世。
再回去,已辨不清老牛的足迹。再回去,已踏不进同一条河流。河床上千疮百孔,那些清清的河沙早已不再,清清的河水早已不再,嬉戏的鱼儿早已不再。沙子成了谁家的新墙?河水掺进了哪里的混浊?
而童年是纯净的,童年里的山水是纯净的。
童年之后,去寻找新的灵山,那山,在哪里?很近还是很远?
2003.10.30子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