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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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5-07 14:11:00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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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今天《口述历史》的讲述者是一对夫妻,他们在中南海的西花厅,度过了自己的半生岁月。在那里,他们见证了另外一对夫妻人生里的最后岁月。我们的两位讲述者里面,丈夫赵茂峰担任周恩来的秘书整整20年,妻子赵炜先后担任周恩来和邓颖超的秘书,一共37年。周恩来临终之前的那一段日子,赵炜是为数不多的亲历者之一。周恩来曾经郑重地向赵炜交待后事,希望她照顾好邓颖超。赵炜在周恩来去世后的十多年中,始终陪伴在邓颖超的左右,一直到邓颖超去世以后,赵炜按照老人的遗愿,亲手把骨灰撒进了天津的海河。周恩来和邓颖超的最后岁月是如何度过的?让我们一起走进今天的《口述历史》。

 

解说:19672月初的一天,在中南海西花厅,周恩来办公室的门上,贴出了一张大字报。大字报上签着很多秘书、卫士和医护人员的名字,这张大字报的执笔人就是周恩来的秘书赵茂峰。

 

他日以继夜地工作,担心总理的身体,所以我那个时候,我们给,给总理写了个大字报,叫他注意休息,我们从67年开始就很注意他的身体了,因为他太忙了,一天工作大概就16个小时以上,都是日以继夜地干。

 

解说:周恩来在这张大字报上批了八个字:“诚恳接受,要看实践。”邓颖超专门补充了5条建议,陈毅、聂荣臻、叶剑英等人看到之后,也都签名表示支持。即便如此,周恩来却依旧忙碌。

 

00:33:00:00

记者:那个时候您跟着总理参加了不少活动,会议,在就是66年底,67年初最动乱的时候。

对。

记者:您感觉到总理在那些场合,他的自己的压力大不大?

开始的时候,压力呀,因为那时候中央的会议都让他来主持,一直到后来的浩劫的碰头会也还是他主持,那是中央决定的,毛主席决定的,所以他一直主持下来。开始的时候,那都是大碰头会就由国务院的一些领导,中央的一些领导都参加,所以那时候就,还压力好像,忙是忙,还不太大。但是到后来的会议上,二月的,所谓这个“二月逆流”以后了,就紧张了,那时候我们也不能到会场里去,反正那时候就斗争得很紧张了。

 

(此处无解说,周恩来照片、画面+音乐)

 

记者:您感觉到比如说总理的,他的心态,神态,他的生活习惯,在那段期间有没有什么变化?

00:35:09:20

看不出来。

记者:看不出来。因为他这个在过去这个经历呀,也是经过风风雨雨,多少年了,所以他对这个,遇事,不是那么惊慌失措,处理大事啊,很镇静,不慌不忙,遇大事而不惧啊,就是他,他不畏惧,

 

解说:浩劫爆发初期,由于总理值班室的人手少,事务多,赵炜又被调回到总理值班室工作。此后,虽然赵炜仍然是邓颖超的秘书,但她的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总理值班室的工作上。

 

01:13:00:00

66年浩劫开始,我就到值班室。

记者:对,又回到那个。

又回去了嘛,又回去帮助工作,两不误嘛。而且我具体是还干什么事呢?当时中央有专案组,那时候不是好多嘛,专案组的这个事情,中央决定让邓大姐来管。那邓大姐管,具体不是我干嘛,我干,总理要是搞专案,就得提溜我去汇报啊,要谁的专案,哪个组的,所以这专案都在我手里啊。邓大姐来了先看,看完,我,总理一要,我得送文件,所以管这个专案。

 

解说:在赵炜的印象里,西花厅曾经人来人往,周恩来夫妇的亲戚、朋友经常来这里做客。然而到了浩劫当中,西花厅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热闹。

 

02:39:00:00

浩劫开始,邓大姐他们约法三章,有三条原则,不来往,就是不来往,不通讯,不接见。这样为什么?因为当时凡是跟总理,邓大姐过去在旧,解放前有来往的人都挨整,所以保护他们,不来往。包括他们的子侄,都不来往。我们就基本和外头所有的人没…

02:39:20:00

记者:但是里边,中南海里边有一些老同志的,像老帅的。

那时候也很少。大家哪有时间啊。

 

解说:那时,周恩来经常交待赵炜去做一些保密的工作。

 

浩劫,因为特殊,你比方我去看谁谁已经关了好多年,但他有病到阜外医院,阜城,阜外医院多。为了保护这个人,总理说,不要告诉别人,你就去看他去,经过一通知,我就可以到医院直接去看,因为他正在监禁时期,出来治病,为了保护他,不让他们知道,这是总理相信这干部没问题,有问题,总理绝不会让你去看的。没问题,你去看,不是就给他鼓励嘛。

记者:就代表总理。

对,代表总理和大姐啊,有时候大姐认识,也得说,我代表总理,总理让我来看,大姐也问你好,希望你保重,治好病,对不对,相信你的问题会弄清楚的,如果要有问题,总理和大姐,总理绝不会派我来的,这不就你给他一个定心丸嘛。

 

01:20:30:00

还有老同志的子女,爸爸妈妈关起来了,送到下边去劳动了,孩子们要去了,好几个找到头上,找到门,中南海大门口,都是总理大姐让我去,去接他们的信,跟他们见见面。所以现在有些孩子,现在年龄比我小个七八岁的,一见到我还叫赵炜阿姨,当年我们去找你帮什么,哎哟,我说你不要感谢,人家记一辈子,我说我都不记得这些事。他说那次你见了我,完了把信给周伯伯,邓妈妈了,然后第二天,第三天,就把我问题,就叫我们去看爸爸妈妈去,到哪哪哪去,他们记得特别清楚,那我不记得,我哪能记这么多,后来他们,一想,哦,是有这个事。所以我就说,这都是奉命,奉总理的,就干这件事。

 

 

 

第二部分

 

解说:1966年赵炜回到总理值班室,此后的10年时间,既是周恩来生命中的最后10年,也是中国历史上一场动荡的10年。在此期间,赵炜在周恩来的身边经历了许多的大事件,其中之一,就是著名的“伍豪事件”。

 

01:30:00:00

记者:那个时候怎么会再重新提起来,您从一个,您的工作人员旁边,您所看到的整个过程?

我跟你讲,这就是浩劫刚开始揪叛徒,抓叛徒嘛。天津的学生在旧社会的报纸发现有《豪启示》,《伍豪等脱党启示》,这家伙可是得了宝,赶快往中央浩劫送,浩劫就送给江青,江青一看,哎哟,正好要抓周恩来呢,周恩来是个叛徒,

 

解说:“伍豪”是周恩来曾经使用的一个别名。1932年2月《豪启示》在报纸上刊登的时候,周恩来早已离开上海,赴江西苏区。《豪启示》只是当时中共的敌人使出的一着离间计。

 

总理心里很坦然,因为这历史已经处理过,但是呢后人不知道,中央也没什么文件,所以就查报纸吧,看看这个,别在别的省市,尤其当时上海啊,上海好多报啊,登了这些东西啊,那就查吧。后来就交代我们办公室,就去到北大去借那个1932年,包括31年底,前后的报纸,大概有我这么两个人那么高,我们办公室,不值班的,司机,服务员,炊事员,谁有时间就是坐那就看,专门查。

记者:查什么呢?

就查伍豪脱党启示这些消息啊。查出一大堆来了,查完以后,也有声明啊,那现在这件事情,当时总理就给中央,给毛主席写了报告,写了报告呢,1972年是什么时候批林批孔的时候,中央有一个批林批孔报告会。主席让总理在这个会上从头到尾讲一遍。后来把这个都复印出来了,报告都写出来了,然后印出一本子,总理看过以后,一直放在那,就是他在病重的时候要,你们不是看了嘛,进手术台,手术之前就打电话叫大姐,就跟我要这个,因为这个东西是在他办公室,我管的,拿去,他签字,因为他不签字,将来你作为历史,不能发给全国各地啊,所以他哆哆嗦嗦进手术台之前。签了字,然后送中央,后来就,现在每个省都有一份。

记者:都有一份。

这就是说防备多少年以后,老人都不在了,再翻这个报纸,再说周恩来脱党,这不胡扯嘛。

01:33:32:04

 

解说:那些年当中,赵炜经常去参加各种大会。

 

你比如我参加批斗会,我们也去,有时候叫我们去听去,到大学,什么体育馆,体育场,总理不能去,不参加的,我们去听,了解会场的实际情况。

记者:回来汇报吗?

当然得汇报了,叫你去,你不汇报行吗?你比如有一次,“一二五大会”,批林批孔“一二五大会”,在那个白石桥。

 

解说:1974118日,毛泽东批准王洪文、江青的要求,由党中央转发江青主持选编的文章——《林彪与孔孟之道》,批林批孔运动随即在全国开展起来。1月25日,中央国家机关“批林批孔”动员大会召开。

 

总理告诉要我在家值班,要他们都去听去,听,说回来让我听录音。结果回来我听了录音,我和另外一个人,他是参加大会的,那是一个警卫同志。我听完录音以后,我们俩就说,这哪批林批孔,这批总理呢。后来当时我说了这话,我记得邓大姐说,你们别瞎说嘛,我说我们出了这院,我们出了这屋,我们不说的。

我告诉你,我们办公室有个特点,因为两位老人家特别民主,因此把我们这些人养成有什么敢说什么,但是我们出了这个院,出了我们办公室,出了我们西华厅这个门,出了大门,我们就不议论这些事情,我们包括工作上,我们也不议论,我们不能允许这议论。我们议论是议论,我们,总理不参加我们,大姐也不参加,有时候他觉得我们,说我们两句,尤其是大姐,有时候大姐说我们一句,你们瞎议论什么,总理不(评论),这是他的原则。

 

解说:到了1974年6月,“批林批孔”运动开展了半年之后,渐渐偃旗息鼓。但是也正在这个时候,周恩来病情恶化,不得不住院治疗。

 

 

 

第三部分

 

早在19725月,医疗人员就发现周恩来患上了膀胱癌,但是当时一直采取保守治疗。19731月,周恩来开始尿血,虽然做了手术,但是由于得不到真正的休养,到了1974年夏天,病情恶化的周恩来不得不再次住进医院,从那时起一直到19761月逝世,周恩来几乎都是在医院度过的。那一段时间里,赵炜作为邓颖超的秘书,经常往返在北京的305医院和中南海西花厅之间。

 

01:38:47:10

记者:就总理去世的之前,他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你们感觉,作为他身边的工作人员?

首先总理是1972年发现这个膀胱癌,73年的春天,就开始治疗,那时候治疗是在玉泉山,住了半个月。总理的身体,说实在的,体质是非常好的,也不感冒,也不,就心脏不好,药物维护还可以,但是自从得了这个膀胱癌以后,那就是得经常治疗,没有得到充分的休息。当时的条件,工作那么忙,就一边工作一边治疗,这种对一个70多岁的老人,工作那么繁忙,说实在,是不,治不好的。

 

记者:那他在开始尿血,已经开始知道有病的时候,他的工作量有没有减轻?

没有,一点也没减,没减,还照常,该怎么做怎么工作,只是在医院的时候,就说不让秘书去,因为秘书去,文件就多啊,秘书在家挑文件,邓大姐带去给他念,有批件,他照样见客,见外宾得控制点,见客,找人谈话,反是几乎没休息啊。他是74年6月1号到76年1月8号,587天,他整整都没休息,就到最后,除非是做治疗,一好就什么,后来那半个月,不能,因为那一段我老去到医院去搞专案的事,他一直在抓工作,他没有放弃。

 

解说:在周恩来生命的最后时刻,因为怕影响治疗和休息,在他身边的工作人员并不多。只有年迈的妻子每天陪在他的身边,为他读报纸和文件。1975年的初冬,邓颖超亲自向赵炜等4位秘书坦言,周恩来已经病危。不久之后的一天,周恩来点名让赵炜陪着邓颖超去医院。

 

大姐就告诉我,她说你今天看到总理的时候,你可不许哭。我一听这句话,坏了,一个月没见面,肯定是和一个月以前不一样了。哎呀,所以那时候心情,又想马上看到总理,又怕见到这个一瞬间,那天到那一去。我们习惯,到医院得洗手,洗完手再进病房。进去以后,总理呀就说了一句话,我就叫了一声,总理,总理就说,握手,咱俩握握手,我说,总理,别握手了,我在外头,手凉,别握了,总理说,要握,那我得往前去嘛,我在大姐后边嘛,我往前去了,总理就搁他那个被子里,把手伸出来,我一看那手,除了骨头就是皮,完了总理就跟我握手,使劲握我手,还挺用劲,就说了,赵炜,你要照顾好大姐,我一听这句话,我简直控制不住了,哇,一下,我眼泪往外掉,可是我不能出声啊。大姐在我后面一步,发现我掉眼泪了,使劲拽我衣襟,就意思你别哭啊,她这一拽衣襟呢,我就往后撤,大姐上前一步,我就跑到走廊里。我到走廊里,放声大哭,她说赵炜,你怎么了,别人问我,我就告诉她,哎哟,我说我受不了了,完我又赶快去洗洗脸,然后再进来,再跟他们说话,再念文件干嘛,就搞这些事。一个月没见,人整个变了。

 

(此处无解说,周恩来照片、画面+音乐)

 

01:54:04:10

记者:总理以前不会每次见到都要握手?

不,不握手,就叫一声总理,就这样。

记者:总理他特地要跟你?

特意要跟我握手。

记者:就是为了讲那句?

就是为了这句话,你要照顾好大姐。

 

解说:在后来的两个月里,赵炜每天陪着邓颖超去医院。有时情况不好,就是三更半夜赵炜也必须陪着邓颖超再跑一趟医院。周恩来讲话越来越小声,赵炜就仔细听,然后再“翻译”给邓颖超听。除此之外,赵炜还要为周恩来念各种报纸、文件,

 

记者:他还听文件?

听啊,后来我给念。他主要了解国家大事,国内外大事,电报,国内国外都,因为我不说他一直在工作嘛, 02:00:00:00

大家都奇怪,不知道他找什么,什么都得念,年月日,大标题念,有时候得给他,一个都不能落,整版地念,不知道他找什么。当时那个形势呢,觉得有些事情要他知道,对他并不利,所以我那书里写过,就是说经过邓大姐决定,跟我们商量,就我们把前一年的报纸找出来,给他改日子,就,就是我们说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骗总理,就是集体骗他,因为不知道他找什么,不想让他知道当时,增加他的负担。

记者:你们感觉他在找什么东西,就是新闻所有都要念给他听?

对,他找什么,我们不知道,他跟谁也不讲,所以改了20天,我们没法可改了,我们就用的铅字,他不看,别人念,万一他要看看怎么办,叫他看不出来,因为当时那个形势,有些事情,说实在,那种四人帮那个极左的东西,有些东西叫他,我现在想,叫他知道也没什么好处,对他养病不利。

 

(字幕:1976年1月8日。)

 

平常呢我们就上午要去,1月8号那天早晨啊,上了班呢,大姐吃完饭说,赵炜,你给医院打个电话,今天上午啊,因为昨天回来晚,咱们不去了,问问总理情况如何,如果没什么变化,就不去了。我一打电话说,还行,还,一切正常,这大姐说,我说大姐说不来了啊,如果总理找再来。半个钟头以后啊,八点半,值班的卫士打电话来,赵炜,快,快,不好了,情况,我天啊,我一听这个,我腿都软了,脸都白了。这时候大姐,我记得很清楚,正在卫生间刷牙,她这人是吃完饭,刷牙,洗脸,我就赶快叫司机把车备好,我进了大姐的卫生间,她看了我进来了,她在洗脸,她说,赵炜,有事。我得镇定啊,我一看我那脸白花花的,我就得慢点说,不能急,不要让她感觉到,我说大姐啊,那个,那天是高振普,我们都管他叫小高,我说小高来电话,说叫咱们马上到医院,说总理情况,有情况,大姐说,不刚才打电话还好吗,赶快,赶快,走,走,

 

(此处无解说,街道、汽车的画面+音乐)

 

快下车之前啊,我就想给大姐下点毛毛雨,别一下把老人家愣了,我说大姐啊,小高在电话里跟我说,情况不妙,这时候我们已经下车了,进了门了。再往走廊,一到总理的病房,一看,整个我告诉你,变了。所有的屋里的东西,全都撤了。屏风什么,就是一个茶几上是大夫做那个抢救的东西,机器在那。两边的工作人员,医护人员全站,在那哭呢,那我们到那就快九点了,八点多了,八点半以后,这时候在抢救,总理已经没,闭着眼睛了,带着那个抢救的那个呼吸那个,一进门,知道坏了,这时候大姐走到总理那个床边上一看,脸,那都没颜色了。

02:06:08:18

 

 

 

第四部分

 

1976年1月8日上午9点57分,病房里的心脏监护仪上划出了一条直线,周恩来的脉搏停止了跳动离开了。赵炜看到邓颖超轻轻抚摸着周恩来的面颊,亲吻着周恩来的额头。在接下来的很多天里面,赵炜几乎时时刻刻陪伴在邓颖超的身边。邓颖超的坚强,给赵炜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记者:就是在那个时候,你的想法,您是因为总理刚刚去世,然后又是邓大姐在边上,你自己的心情怎么样?

我自己的心,天啊,脑袋就都爆炸似的,就说,我想,我说我们就没想到总理有去世那天,谁也不愿意这一天到来,所有人,那屋简直一片哭声,医生,护士,工作人员,警卫。

记者:您也是?

我也是,我在其内啊。

记者:当时邓颖超女士呢?

邓颖超也哭啊,但她这时候哭,我觉得她好像很坚强,很理智,不像那,就是那,这个一些老年人失去亲人那个嚎啕大哭,她不这样。

 

02:15:00:00

记者:那后来就是这些事情基本上定了以后,那几天里面,您是陪着,陪着?

天天陪她。

记者:天天陪,

那家里电话不断,都是打电话慰问的,要来的,谁来我们也不接待,电话…,一上来就哭,给你说,他们哭,我们接电话也得哭,真的,我们那几天,我们大家谁也不当着大姐的面掉眼泪,大姐。

记者:那她呢?

她也不,她很坚强,她有时候看到劝我们,她说你们不是唯物主义者,人死了哭也哭不活,要能哭活,大家一起哭。大姐就这样,很坚强。你看她一个人站在那个追悼会的时候,我距离也就咱俩这么远,我站在那远一点。你看她,她眼泪就那么默默往下流。

记者:还是流眼泪。 

流眼泪,流,她也没有声音,也不出声。

 

解说:送走了周恩来,西花厅里的人们还没有从悲痛中恢复过来,就已经感受到了一些特殊的压力。

 

当时总理去世的时候有人,有些人,我说个不好听的话,现在讲,好像我们这帮人在总理和大姐身边工作的人,都是瘟神似的,就不敢接触我们,离我们远远的。我们到食堂吃饭,有些人,过去跟我们再熟的人也不跟我们说话,后来我说我们这帮都成瘟神了,你不说就不说,你不说,我也不跟你说,咱也不给你找麻烦,对不对?我们不怕呀,我们怕什么。所以不一样,知道吧。所以总理那时候去世的时候,大家心里是一种又悲又气又恨,对不对,你没地方去说去

 

解说:周恩来去世以后,赵炜继续担任邓颖超的秘书,一干又是16年,每年除夕,赵炜都陪着邓颖超一起度过。赵炜的丈夫赵茂峰,虽然离开了工作上调离了西花厅,但是实际上仍然是邓颖超的“志愿兵”。

 

记者:实际上是你们家跟总理家,实际上是就像一家人的感觉。

实际呢,我们两家人,实际上我们把她已经当成,不但当成领导,而且当成父母辈地看待,因为我的那个子女都叫爷爷奶奶,所以我们都,实际上算是一家了,所以我在西华厅的时候,在总理那工作的时候,住在西华厅。总理逝世以后,那时候西华厅人都走了,我还是每天回到西华厅,下班以后回到西华厅,回到西华厅里去,这样为了西华厅的人多一点,我还叫我的儿子和女儿,也回到那里去,陪邓大姐。

因为我生病以后,仨月没在,没做工作,就把我先生请来代替我工作,然后我的父亲并不知道我动手术,回来以后,邓大姐见他,就说,你的,我无儿无女,但是你有儿有女,可是我把你的女儿给剥夺了,就说我享受有女儿这个生活,我父亲说,我身体好,没关系,您只管,她做不好要批评她,

 

解说:1976年之后,邓颖超先后担任了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第二书记、全国政协主席等职务。1992711日,邓颖超与世长辞,享年8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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