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报╱社论】美国亚利桑纳的枪击事件，造成包括众议员及联邦法官在内的六死三伤惨剧。要说这是一名偏激枪手的疯狂行为，不如说这是美国新一波仇恨政治风潮的必然产物。自去年极右翼茶党兴起以来，剑拔弩张的对峙氛围就一直在寻找一个爆发的出口，受害者为民主党阵营也是几乎可以预期的事。

茶党运动的兴起，从右翼重振了共和党消沉的士气，但其高度民粹的取向，也激起了民主党人士强烈的防卫与批判。双方在你往我来的交锋中，除不断升高对峙火气，也一再放送着誓不两立的极端语言，并持续增补彼此政治动员的火药库。如此，一步步把美国的两党政治推到一个失却体制平衡感的角落。于是，一个狂热分子选择在亚利桑纳以扫射来表达他的政治主张。

亚利桑纳成为这波仇恨政治的第一个爆发点，有其轨迹可循。在经济走衰中，欧巴马强推健保改革，激起了茶党和保守派人士的不满；这股愤怒除化为「反政府」、「反『共产主义』」的情绪，更归咎于移民及弱势族群增加了一般人民的负担，进而发展成「反移民」、「反社福白吃者」的风潮。地处南方的亚利桑纳，是受房贷违约事件打击最重的地区，拉丁裔非法移民问题更是严重。去年春天，该州通过一项严格管制的移民法，曾引起自由派城市和团体的侧目与挞伐，扬言加以抵制；这也使得该州深感受到孤立，极端分子愈感愤恨难填。加上去年底国会选举的催化，双方唇枪舌剑，更让情势一发不可收拾。

枪击发生后，当地警长一语中的地说，是偏激的政治言论导致了这场悲剧。他说，「愤怒、仇恨和偏执正在这个国家流行，令人无法容忍。我认为，亚利桑纳已不幸成为偏见和仇恨的首都了。」作为责在维持治安的警长，对自己执法的城市发出如此深沉的感叹，「偏见和仇恨的首都」一词，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遭到枪击的众议员吉佛兹之父，在被媒体问到他女儿有什么敌人时，他的回答更是直接：「有！整个茶党都是。」被全球奉为圭臬的美国式民主，此刻的政党政治竟不再是良性竞争，而演为敌我之争、生死之斗，这着实是比枪击悲剧更可悲的事。

茶党之所以应受谴责，并非它涉及策划或鼓动攻击，而在它扮演反对角色时使用了太多仇恨及偏激言论，煽动了群众的情绪。去年三月欧巴马通过健保改革法案后，茶党精神领袖裴林甚至在美国地图上以枪枝准星注上标记，把七个州的民主党议员列为必须打倒的对象，把名单公布在她的网站上；遭枪击的吉佛兹，正是被列为标靶的一员。尤其可议的是，裴林文中还用了「装弹」、「瞄准」、「发射」等字眼，她能说自己毫无煽惑之意吗？

许多政治悲剧的发生往往如此。那些在台上发表麻辣反政府演说的政客，心里想要的不过是一种万众簇拥的戏剧效果；但也许某个腔调不知不觉中触激了追随者的神经，便诱发了失控的行为。去年开始，美国国会议员遭到威胁的案件增加了三倍，许多办公室遭到攻击，有议员的肖像被吊在绞架上。这次被杀身亡的联邦法官，曾接获数百次电话恐吓；其中最严重的攻击，来自当地广播谈话性节目的鼓动，以致须由警方对他进行人身保护。但他终于没能逃过仇恨之枪的扫射。

换句话说，这次枪击事件，虽不是政治人物直接扣下扳机，但这场悲剧绝对是政治人物以仇恨语言长期催化的结果。这次枪击，受到关注的还有一点：愈来愈强大的网路文化，对一般民众政治态度的形塑，具有更决定性的影响；然而，在许多微博、部落格、个别群组乃至讨论区里形成的意见，渗透力强，却缺乏足够开放的讨论过程，如此形成的政治文化，在不知不觉中燃起某些人心中的黑暗激情，而无从提防。看到亚利桑纳这名年轻杀手的血腥行为，除了惊骇，不能不让人警惕。

【2011/01/14 联合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