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虽然我并不感到意外,但毕竟有些突然。
他是大前天,也就是2011年1 月14日,三九的第七天死的,死在他新搬的家——一座二层小楼里。那天,他老婆串亲回到家,发现家里没人干活,才怒气冲冲上楼找他。他孤伶伶一个人,直挺挺地躺在他新盖的二层小楼上,身上只搭着一条薄薄的被子(也只有这条被子),眼睛和嘴巴张得大大的。
他得的是糖尿病,但死在了低血糖。医生说,如果他有钱买药,他就不会死,或者说他真的一个人过,靠自己打工挣钱,也能养自己的病。但他做不到,他把挣来的钱都交给了他亲爱的老婆。据说死前几天,他连饭也吃不上,家里又冷,他在舅舅家住了几天,在姨家住了几天。回到他那所谓的家,每天只能吃冷干粮,热水也没得喝。
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2010年的春天,他来到我的办公室,什么话也不说。我问一句他答一句。他瘦得厉害,连我都吃惊,据说他死时体重只有60斤。因为我急着出去开会,我给了他一盒档次也算不低的香烟,他好像有些失望地走了。后来才听说,他没饭吃,可能找我吃饭去了。
也许他早该死了。死,对他是一种解脱。不但我们认为他的死是一种解脱,就连他亲爱的老婆也说他早该死了。
他就这样走完了他的一生。四十二岁,正是男人的黄金年龄,成熟、稳健、成就属于这个年龄,但他的人生却在此终结,身边也没有哭声,可怜,可悲,窝囊!
他从小不被父母待见,他有一个姐姐和两个弟弟,父母最宠他两个弟弟。
他上学后不被同学们待见,我们班最受人欺负的就是他。
他也不被他亲爱的老婆待见,虽然他整天劳作,但家里没他吃的饭,没他喝的水。即使他家搬进了二层小楼,他也只能一个人栖居在楼上。
我佩服他的肚量。他老婆在外找人,他好像不生气;家里没有他的生存空间,他好像不生气;他生病了,家里没人过问,也不给钱治病,他好像也不生气。
他的灵柩被放在一楼主厅,这对他来说也算有面子了。起先老婆是坚决不让他在家停灵的,但在村干部的干预下,他终于能最后一次躺在自己新搬的家。
我们不知道他生存的目的是什么,但他那没有瞑目的双眼和张着的大嘴,好像是要向人们诉说。我们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我们又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就这样死了。死时身边没有一个人,唯一的儿子出外打工了。死的那天,太阳象往常一样照着,农闲的人们,象往常一样喝酒的喝酒、玩牌的玩牌、聊天的聊天,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没人会记得他。如果非得让人怀念的话,就让我用这篇日志怀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