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2006年8月跨越
今天是植物人林耀昏睡了五年零三天,从昨天
近几天来,林耀的状态非常稳定。于是,自己给自己找到了想提前回家休息的理由。给林耀的气管和口腔吸过痰后,小声地告诉她:对不起!今天实在太困了,批准我先回家吧。凌晨30分,我非常无奈地比往日提前了1个小时离开了林耀的身边。
摩托以70、80公里的车速10分钟就回到了家,又10分钟的洗刷后躺在床上,习惯地打开笔记本准备浏览一下博客。今天的电脑也善解人意,宽带网出故障了一直打不开,大概是老天爷也想让我早点睡觉,1点钟就熄灯了。
五年多来,一边要上班一边还要每天7、8个小时的护理,生活上已经养成固定的模式。每天凌晨从医院回到家洗刷后还要半个小时上网,正常情况下每天基本是2点20分左右才睡觉,早上7点半起床,用早餐,8点钟上班。
8月18日11点20分,按常规我又骑着摩托车赶到了医院。一走进病房就发现林耀的表情有点不对头,凭着我的临床护理经验估计她又是发烧了。我习惯地用脸贴住她的额头确定她是否有发热,又打开抽屉取来体温计,林耀腋下的体温38度2。
在我来医院之前,护工给我通过电话,她并没有告诉我林耀发烧了。凭经验判断,护工是知道林耀有情况的,她是个负责人的护工。但是,她有一种性格,一旦自己有失误时就会尽量隐瞒着,以免砸了她“金牌护工”的名誉,所以她不敢告诉我。
还有其它的原因,也许是我今天凌晨提早离开林耀,护工按常规睡觉导致护理上缺失一个小时;也许是护工下半夜又睡过了头了。因为,气管切开的植物人夜间几乎是50分钟就需要吸痰护理,否则就会造成堵痰、患者会出现忍受煎熬挣扎、抽搐的表情。而后就有可能导致患者受到惊吓、全身出汗、体力消耗造成发烧。也许是林耀自身感冒引起的。也许,是昨天上午做气管纤支镜时,在炎热的走道上等待了一个半小时的后果?
总之,长期昏迷卧床的患者,特别是气管被切开的患者,在护理上只要稍有不慎,马上就会发生想象不到的状况。“护理”就像打仗一样,一刻也不能放松警惕。
林耀这一次的突然发烧,可以肯定是护理环节出现疏忽造成的。这一切又能怪谁呢?怪我,怪护工?我和护工二个人支撑着每天24小时除了打针以外全部的护理任务,在《护理手记》“植物人的一天”中有着详细的24小时的记录。要做到一年365天没有差错太难了,每次出现状况,我只能责怪自己没有坚守在林耀身边造成的。其实,护工和我都已经超出了极限守护在林耀身边。尤其是我,林耀离开我的护理就一定会出现状况的,她已经离不开我的护理了!因为,每次提前离开几乎都会造成后果。可有些时候,我也会生病的呀,即便是生病的时候我基本上都坚守在病房,今天凌晨实在是太累太累了。
护理的技巧和护理员的责任心,对于植物人患者来说太重要了。护理好坏,意味着患者的生命能否在一个良好环境下生存下去。特别是气管切开的昏迷患者,任何一个细小的耽搁和缺失,都是导致和诱发生命终结的原因。
现实的医疗护理环境,根本无法满足这类患者特护的需求,想要让这类患者生存下去,只能依赖家属,完全看家属的经济能力,亲情和爱心的态度,还要有一个能够坚持持久战的体魄。五年来,我几乎每天只能睡上4个小时。自己生病了、住院了,发着39度的高烧,还得坚守在林耀的身旁,只要身体还能挺得住,就必须尽可能多一些守护在“患者”的身边。用健康和生命去填补着医疗护理缺失的深坑。用我的“每一天”——“昨天、今天、明天”,为妻子构筑一道生命的堤防成了无法推卸的责任。
5年多来、用算术平均法计算,平均每天几乎是15个小时的贴身守护。按照时间计算,我已经完成了十年的临床护理的学业了。细心的观察琢磨,我的护理昏迷患者,特别是气管切开的昏迷患者的临床实践经验,可以说很难找到第二人,甚至比医生都更准确地判断出植物人患者每一个表情的意思和将要发生病变情况。
这次林耀的突然发烧,是夜间护理缺失造成患者长时间的忍受和惊吓引发的。为了慎重起见,我马上请求医生给林耀查了血项,因为,假如有炎症就必须及时挂抗菌素。林耀的血项检查结果正常,这就证明我的判断没错,不是病理原因,而是护理缺失造成的。
按常规,我每天中午12点10分给林耀吸痰后就回单位吃饭、午休的。可今天连午饭都没吃,在林耀身边一直守护到下午3点钟。每隔二个小时的翻身拍背,30分钟就要吸痰等,忙碌了三个小时。因为,下午还要赶回单位去上班。
今天是星期五,下午是单位工会组织员工集体活动的时间,我趁机提早一刻钟离开了单位,17点10分又赶到了医院,这是我每天“三点一线”往返医院的第二次。在病房走道上,迎面碰见林耀的护工,她手里拿着给林耀换下的床单、被套走出了病房。护工知道,我每天都是准时17点30分到达医院,林耀护理空间不超过20分钟一般不会出现状况的。她要回家用晚餐,我们交接班的时间安排的非常默契。
当我走进林耀的病房,只见林耀的头向左边侧着,紧紧皱着眉头,喘着粗气,急促地呼吸着。这时我感觉到了问题有些严重了,急忙给她吸了一轮痰,一个回合下来少说也吸出了80毫升的痰液。长期的临床护理实践,林耀的任何一点细微变化都很难逃过我的眼睛。这一点连医生和护士都佩服我,对林耀病情变化判断和处置是我的专利,也许是亲情的缘故吧。林耀的表情比起中午更不对劲,我马上意识到在此之前一定发生过什么,可护工没有告诉我?
一位护士走了进来,她要给林耀挂抗菌素针剂被我拒绝了。因为,中午的查血结论并没有发现炎症。因为,长期卧床的患者更要注意不能随意使用抗菌素。在征求主治医生的同意后,林耀免去了“抗菌素”的静脉挂瓶。对于已经住院5年多的林耀来说,静脉血管是非常珍贵的,一般的情况下,可以不打吊瓶时,我都会尽量要求不静脉注射,“静脉”血管注射要留在关键的时刻用。
我向正准备给林耀静脉注射的小夜班护士询问,林耀刚才是否呕吐了?
护士吞吞吐吐地说:好像是的,护士经常也会为护工打掩护的。可怜的林耀一定是高烧或者感冒加积食,消化不良,在下午四点半时又填鸭式的鼻食了晚餐而导致呕吐的。我的推断的准确率一般可以达到90%以上。
植物状态需要鼻食的患者,一般呕吐的原因,有病理的因素,有饮食不当的原因。在给患者鼻饲前,一定要回抽胃液,还要用鼻子闻一下气味,在患者消化不良积食的情况下,就会发出酸味。必须回抽和减少进食量。这时,还继续鼻饲为了赶时间“填充式”进食也会造成呕吐,这一现象在哪些需要鼻饲的患者中是经常发生的。
18日17点10分到19点间,我反复给林耀吸痰、按揉,并给林耀喂了一些加了盐巴的开水。 经过约2个小时的护理,总算将林耀的心率从120/分降到了90/分。林耀原先表现出急促的喘气,也慢慢地恢复了正常。“细节护理”对于患者,有时比打针吃药更重要。
18日19点10分,护工回到了病房,我该回家用晚餐了。19点25分到家,洗澡、晚餐仅仅用了不到20时分钟,20点我又到达了医院。这是我每天“三点一线”到医院的第三次。通常每天回家用晚餐的来回时间是40分钟左右,这早已是五年多养成的习惯。
走进病房,习惯地先给林耀量了体温,还是38度2。我马上给她口服了红霉素(新红康)、正柴胡、达吉丸。每隔半个小时量一次体温观察病情的变化。23点,林耀的体温仍然是38度2。这个夜晚,几乎没有歇过一刻。坐在病床前,用手轻轻地、不停地在她的胸前按揉着,想让她通过按摩能够顺畅地呼吸。每隔一个小时,还给林耀喂80毫升的温水。原先22点鼻饲的酸奶,今天延长致23点,因为患者发烧、呕吐、一定会伴随着积食。因此,必须给患者减量延时鼻食。
每天的24点,是护士为林耀测量、记录体温的时间,林耀的体温又升到了39度。此刻,时钟已经跳到
护士因林耀39度的高烧立马叫来了值班医生,夜间值班医生对患者只能作临时医嘱处置。护士根据医生的医嘱给林耀打了柴胡退烧针,而我又给林耀鼻饲了999感冒冲剂和泰诺感冒片。此时,可怜的林耀全身发烫,我用酒精给她做了物理降温,还不停地为她按摩着全身,不停地安慰她:“林耀别怕,我不走,我会保护你的”!可她,是否听见已经不重要了。
时针指向了
面对着患者、亲人乞求生存的眼神,为了气管切开的植物人妻子,我只能用自己的躯体去填补医疗护理环境缺失的深坑。此刻的行为,完全是患者家属的无奈的本能反应。5年多来的经历,一个小小的细节都贯注着透支健康和生命的心血呀。为了她的生存,这个昨天、今天、明天的“今天”,已经度过了1829天了。
临晨1点半以后,看着林耀轻松地闭着双眼睡着了,脸上还含着微笑的酒窝,我这才拖着疲倦离开了病房。回到家洗刷后躺下时已经是临晨2点10分了。
每天写的《日记》内容都跨越了昨天、今天和明天。《护理手记》中的每一篇都是“昨天、今天、明天”护理实践和超负荷透支的感悟,每一个字都蘸着患者家属5年多的心血汗水,一笔一字的刻画出来的呐喊和期盼。
《护理植物人手记》中琐碎的临床实例,是否符合客观现状,是否表述的
“专业”,是否会被业内人士称之为“业外”人士的“胡扯”,是否会被认为是为了沽名钓誉?我凭借着良心和责任, 期盼着《护理手记》对营造和谐社会和人性化的护理环境提供一些有价值的参考,为唤醒人们的良知、道德、责任,为改革、完善提供一些有意义的、真实的案例,还希望能够唤醒那些醉梦、沉睡中的“植物人”。 《护理手记》中的是是非非,就留给人们去评判吧!为了植物人妻子能够多一点微笑的酒窝,为了等待医疗科学突破创造奇迹的那一天,我每一天都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期盼的人类良心的复苏,为最最无奈的弱者——植物人,营造一个体现人性化的环境,希望把植物人的生存和医疗问题看成是一个社会问题,一个家庭是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力的呀!
为了明天我还有能量去维持、护理植物人妻子,现在,我只能无奈地暂时离开需要我护理的患者,强迫着自己抓紧时间睡觉吧,期盼着在睡梦中还能够闯过“今天”,期盼着“明天”她能够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