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治改曆
明治六(一八七三)年九月间,日本冈山县一位女子出嫁。穿戴好了,带着嫁妆等一应俱全,走了几里地到新郎家。但新郎家却大门紧闭,没有一点儿要结婚的样子。莫非走错门了?上前敲了半天门,才有人嘟嘟囔囔地出来。一开门,大惊失色:媳妇来啦!媳妇来啦……
新郎家马上总动员,总算平平安安地举行了婚礼。原来,刚刚改曆,新郎想的是旧历,而新娘却按新曆,差了一个月(据《明治风俗故事物语·纪田顺一郎》)。
明治五年(旧曆)十一月初九,日本政府突然颁布诏令,不到一个月后的十二月初三,即一八七三年一月一日开始改旧曆为西曆。改曆是为了打破锁国状态,便于与西方的交流。但其中另有蹊跷。
明治五(一八七二)年是闰年,刚从幕府接收了大权的明治政府,面临财政危机,却因将年薪改为月薪制,要发给官员十三个月的工资。如果改成西曆,旧曆十二月就只剩两天。再把旧曆十二月初一、初二改为十一月三十、三十一,就可以不发十二月的工资了。
据大隈重信(在明治政府中任参议,后为早稻田大学创始人)回忆,当时政府还考虑到,依旧曆习惯,逢日期尾数为一和六的日子休息,而改行西曆后,按周休制,一年的休息日就可以从七十多天减到五十多天了。
明治政府改曆是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是因为改得太突然,独占日曆贩卖权的“颁曆商社”,刚刚印好了明治六年的日曆出售,却一下子成了废纸,损失惨重。政府只好承认“颁曆商社”有十年的官曆专卖权。
著名思想家、庆应义塾大学的创始人福泽谕吉,一贯倡导实行西曆。当他听到政府要改曆,就马上撰写“改曆辩”, 阐述西曆的正当性。不但六个小时一挥而就,而且由庆应义塾出版局在西曆开始实行的明治六(一八七三)年一月一日印发出售,成为畅销书。据说“一下子就卖了十万部”。因为福泽在卷头写道:国人中以此改曆为怪者定是无知文盲的“八嘎(笨蛋)”,而不以为怪者必为平生注重学问的智者,此一问题即可品味区别日本国中的智者与“八嘎”……谁都不想当“八嘎”。
但新日曆本身卖得却并不好。因为政府规定,日曆上不能再印被认为有迷信色彩的内容。比如原来的“曆注”:天干地支、十二直、大明日、鬼宿日、三邻亡,甚至与农业关系紧密的二十四节气都不能印了。只剩下了年月日和星期,一般人又不知如何换算,买了也没用。
后来发现据说由诸葛亮发明的“六曜”未被禁止。出版商就开始按日印上先胜、友引、先负、佛灭、大安、赤口,并赋予各种意味,引起兴趣。
比如今天(十九日)先负——抢先会导致失败。
(刊香港《信报》 2011-01-19《世界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