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锦涛主席1月19日在华盛顿的活动紧凑而充实,是此次访美的高潮。要说胡主席这一天最出彩的场景,我以为,那就是白宫南草坪与希拉里那一让世界有些吃惊的拥抱。胡主席历来以性格内敛著称,却能做出这样一个浪漫的“西方化”的问候方式,这既是中国三十年开放的结果,更是新时期中美关系的某种写照。
可惜,这样一个神来之笔,却在中央电视台的新闻中被“过滤”了。胡锦涛主席敢于在世人面前做出那样一种亲密表示,中国的国家电视台却不敢播,这对于中国的某些主管机关来说,有些讽刺。
这两天回顾中美建交后中国最高领导人的美国之行的各种文章连篇累牍,其实不妨把视野扩大到这三十年中中美首脑的互访上。在两国交往的这三个十年里,也可以看出一些规律。这些规律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中美关系的发展变化,也可以看出中国的发展之路。
1980年代,可以说是中美关系的“蜜月期”。因为对苏联的共同担忧,使中美双方具有了共同的战略需要,也使中美双方的关系一旦建立便迅速升温。邓小平访美距离中国对越自卫反击战还有近一个月时间,邓便主动通报了中国要“教训”越南的讯息,是中美关系建立在防备苏联的共同基础的表现。正是中美双方的战略上的互相需要,才能让中国总理在雷克雅未克会见里根总统时,轻松地为他讲一个“北极熊”的故事。
里根总统1984年访华是中美建交后访问中国的首位美国总统。我对那次里根访华印象很深,那是因为其时正在上小学的我,在里根访华前的某一天,突然听到教导主任在学校的喇叭里为我们宣讲了里根访华的重要性,他讲到,美方对里根访华安全的重视,我们每个人对确保里根访华成功的重要责任,以及在“美国客人”访华期间内要注意安全等等事项。现在想来,把一次外国元首的普通访问与一个小学生的日常生活联系起来(需要指出,我们学校与北京城区,即里根访问所及之处相距甚远),实在是那个刚刚走出封闭的中国的社会的心态写照。
1980年代,中美高层交往还有赵紫阳总理1984年9月和1985年夏李先念主席的访美和1989年2月老布什对中国的工作访问。
由于中国的对外开放刚刚开始,中国的外交还不能超脱双边外交的惯有思路,那时的国际局势也不允许中国展开具规模的多边外交,所以中美双方在这十年中除个别场合外,只有这几次高层会面。而布什那次访问则是中美“蜜月期”的最高点,却也是它的终结。随着那年六月中国的风波和其后的苏东剧变,中美关系一朝之间堕入冰点,也进入了1990年代中美关系的最低点。
如果说,中美关系1980年代的互相接近源于双方的战略需要,那么1990年代的中美关系则凸显了中美双方的意识形态对立与冲突。1997年克林顿访华和江泽民主席1998年访美美是中美两国元首的唯一一次互访,若再加上朱镕基总理1999年的访美,双方正式交往不过这三次。前几天听希拉里深情回忆她与丈夫那年访华时所受到的盛情接待,可我不知他是否还记得她丈夫上台时对中国人权的肆意攻歼,以及1995年她衔命代表美国参加世界妇女大会时她所受到的冷遇。
1990年代开始,随着中国经济力量在世界的成长,中美贸易纠纷成为双方关系的一个重要话题。后任国务院副总理的吴仪女士正是在这期间担任中方贸易谈判代表,而以“铁娘子”的声名誉满全球。
当然,在这十年中,随着APEC峰会的设立,中国开始走上多边外交的舞台。中美最高领导人开始在各种国际会议场合频繁会面,这很大程度上弥补了中美互访少的不足,也反映中国国际地位的提升。
1999年美国轰炸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和2001年中美南海撞击事件,尤其是后者,在中美关系中是一个标志性事件。中美关系随着新千年和新世纪的到来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中国国力的提升是中国在传统陆地边界外,更加关注中国的核心国家利益,也开始主动影响国际关系的走向。“和平崛起”或“和平发展”概念的提出是中国国际战略观变化的开始,而围绕南海、东海问题中美之间的明争暗斗可以说是2000年代中国捍卫核心国家利益、争取国际话语权的一种深化。贯穿这十年,江泽民主席、温家宝总理等几次访美,而小布什总统和奥巴马总统的几次访华,则一方面宣示着美国对中国国际地位的需要,另一方面则不断渲染着美国对中国的疑虑与围堵。奥巴马上台后对中国先恭后倨,是这种政策的全面表现。
在中美这三十年的交往史中,这三个十年这三条主题线,是中美基于不同历史条件和不同地缘政治格局而产生的,却已从另一个层面体现了中国改革开放的发展轨迹对外交的影响。中国国力的提高,使得中国对美外交中,愈加重要,也愈加主动。
但贯穿着三十年中美关系的发展史的,却还有一个不能忽视的问题,那就是台湾问题。1980年代,中美因为8.17公报的签署,使中国发展对美关系消除了一定的心理障碍;但这个公报不能全面解决台湾问题的症结。美国对台军售问题知道本次胡主席访美,依然困扰着中美关系,而且,在一个相当长的时期,这也仍是两国关系的核心矛盾。这种局面难以改观,唯有勉励自己不断提升国力和国际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