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在哥本哈根

汪永晨

2009年12月6日傍晚到哥本哈根时，天下着绵绵细雨。12月的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乡还在下雨，当地人说少见。这不能不说是和有全球气候变化的影响有关，也是当地人的看法。

乘出租车时，司机就用两个手握着拳头对我说，难呀！要“打架”，这是司机对哥本哈根大会的看法。本此大会上能不能有什么好的结果，是很多人心中存有的疑虑。但每一个人对这次大会又都充满了希望。一位德国女士在接受我的采访时说，每个来的人都带着那么大的热情和能量来，这就是开会的希望所在。

在哥本哈根街头，可以看到喜欢创意的丹麦人根据自己首都的名字“哥本哈根”（Copenhagen），发明了一个新词：“希望哈根”（Hopenhagen）。可见他们对这次大会的期待。

在全球气候大会的会场内外，也可以看到各国参会人的极富创意的艺术作品：融化中的“美人鱼”、“北极熊连同周围在滴水的冰块的雕塑、拿着时钟在倒计时，拿着大计算器在算着碳排放的志愿者，他们展示着我们人类如今面临的气候变化的严峻与时间的紧迫。刚到哥本哈根时，我在一个冰雕的北极熊前拍了张照片，到我一个星期离开时，再去那里，北极熊的头和腿都已经化了。

哥本哈根会场外的一些黄色的大地球很是引人注目。上面写着，这个“地球”里装的正好是一吨二氧化碳。在丹麦，现在有一个行动，就是每年，每个人要减少一吨二氧化碳的排放。这是丹麦人在面对全球气候变化，认为自己应做的事。

走在哥本哈根的街头，当然不能放过采访一下市民的机会。一位推着自行车的老人在我问他对哥本哈根会报有希望吗时说：这要看中国、印度、美国的立场和做法。因为这三个大国现在是碳排放大国。我说那丹麦人能做什么呢？他说丹麦那么少人口，做得再好也解决不了世界气候变化的问题，当然这也不是说我们就不做。

太平洋上小岛国图瓦卢的官员在哥本哈根是大家采访的重要人物，用图瓦卢环保署官员的话说：这些天有很多记者关注我们。甚至有人同情地对我们说，50年后你们的国家将要沉没在大海之中，你们怎么办呢？

从1993年迄今的16年间，图瓦卢的海平面总共上升了9.12厘米，按照这个数字推算，50年后海平面将上升37.6厘米，这意味着图瓦卢至少将有60％的国土彻底沉入海中。有科学家认为，图瓦卢将成为首个沉入海底的国家，因为涨潮时图瓦卢将不会有任何一块土地露在海面上。

我采访了图瓦卢大会发言人，国家环保署协调人卡特拉。我问他：对于图瓦卢老百姓来说，如今难道就已经开始生活在恐慌中了吗？卡特拉说：确实有些老百姓开始恐慌。我们政府需要向民众做出科学的解释和向公众提供如何面对的具体措施。这次来，我们是带着很大希望的。因为大家都看到了我们面临的威胁，不会不管我们吧。

你们这次来有什么具体措施吗？我问卡特拉。我们太弱小了，光靠我们自己来面对这样的大的灾难显然是不行的，面对强大的国际社会，我们一个小国的声音也太小了。我们小岛国的人要发出同一个声音，团结起来才有力量。

在哥本哈根大会的会场里有一排电视，每台电视的屏幕上有一个地球，上面密密麻麻的亮点标明着是一个个国家。手点到这些亮点，地球上那个国家受气候影响的现状就会在屏幕上演视出来。

可是这个地球上，中国那片地方是空白，什么也点不出来。为什么没有我们中国的？我问北京大学教授吕植。她告诉我，几年前联合国向各国征集受气候变化影响地区30年来生物多样性的监测数据。我们中国提供了，却因数据不符合要求而没能被录入。在哥本哈根大会的这个地球上，连非洲的一些小国都有，我们中国这么大的领域，却是空白。不免让人遗憾。

大会里有一种声音，说是欧盟对中国的减排承诺有质疑。我找到欧盟工作区，和那儿的工作人员提出了采访要求后，她简单问了一下我要提的问题。很快，刚刚当选的欧盟轮执主席瑞典首相办公室秘书长lars-Erik Liljelund就走到我们跟前。我先向他提出，这次大会为什么对中国更多提出的是减少碳排放，而我们中国也是受气候变化影响的重灾区，大会上却少有人提及。

lars-Erik说，中国冰川的融化，应该引起国际社会关注的。他们现在正积极建立观测网站。

我问lars-Erik，以现在中国经济发展速度和我们自己已达到的减排速度，我们的所做相当于是志愿者。因这本应是发达国家所承但的义务。您怎么看这个问题。lars-Erik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举例说：1990年瑞典也开始进入经济高速发展阶段，与此同时，人口也从过去的700万增加到900万。与此同时用了增加碳排放税收的办法，以解决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的矛盾。如果没有这个举措，便宜的能源消耗自然难以制止碳排放的加剧。在这个问题上，价格的作用高于技术的能量。瑞典解决这个问题，靠得不是法律。

在哥本哈根召开全球气候变化大会上除了艰难谈判的“A计划”以外还有应对全球气候变化的“B计划”：捕捉二氧化碳的计划包括在全球范围内建立高科技塔台，收集大气中二氧化碳分子和在海水播撒富含铁元素的营养物质，促进浮游植物生长。这些浮游植物能通过光合作用吸收二氧化碳，它们死后沉入海底，二氧化碳随之埋藏。

在我看来，当为发展中国家提供技术转让和资金支持有关落实的谈判都一谈再谈的时候，发达国家的科学家有计划花这个钱，他们的政府，他们的人民有掏这个腰包的可能吗？再退一步，就是有人出这个钱，这一计划又会不会引起那一地区生态系统和降雨模式等改变，有人能说得清吗？

我也是乘飞机到的哥本哈根，我不是反对技术。我担心的是，技术至上，认为技术可以拯救地球的观点值得商榷；我更担心，一些人为了自己和眼前的利益，以发展为借口，谋取私利而要大家付出代价。

在我看来，我们这个地球能满足人类生存的条件，却无法满足我们人类对物质需求无限制的欲望。在面临海平面上升，大面积荒漠化在加剧的时候，当务之急不是在沙漠上盖什么反光片，而是重新认识我们人类与地球的关系和与之和谐相处。在大自然面前，我们不能只索取，应友好地融入。

应对全球气候变化，最好的办法我认为是少花钱。重新拾起中华民族的美德：勤俭持家、知足常驻乐。至今，我们中国很多少数民族还在固守着视大自然为神。这个神不是要供着的，而是要给它以尊严。这比“B计划”更重要，我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