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这里之后,我加入了“口述历史”节目组。当时,组里有一个制片(我们的头),两个老编导(年纪轻轻阿,只是资格老),一个刚刚从别处借调来的编导,一个来搞大学实习的小妹妹,还有一个两天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的实习生,还有就是我,一个只是学过历史,对电视一窍不通的门外汉。当然,由于对电视的无知,对于这样的人员构成我并没有表示应有的惊异,直到有一天和一个在中央电视台工作的朋友聊起,从她打死不信的表情中,我才知道我们的组织是多么的短小精悍。
报道的头一天,就在电脑前面坐了一个下午,并且在下班之前,在制片的亲自指导之外,学习了非线编辑的基础知识,“非线”这个名词我还是自学的。当时心里还感触,恩,快狠准,起码已经感受到了“快”字诀。编电视,当然不是学了基础知识就可以马上上手的,所以我开始帮忙联系嘉宾,和人而不是机器打交道。最初上班的两周的记忆似乎有些模糊,因为当时自己的状态就是懵懵懂懂的。第一次让我激灵惊醒,是我们第一次开策划会。
对我而言这个策划会还挺隆重,因为邀请了专家,春台也参加了。会议的主要目的是拓展题材。其实会前我是不明白的,口述历史,不过是请一些有精彩经历的人来讲自己的故事,遍地都是素材,根本做不完,何须拓展?岂料做电视却非简单。首先,题材要是多数人听说过的,这样大家才有兴趣一探究竟;其次,讲述的人要会讲,这样片子才能条理清晰,故事才能更加动人;再次,同一个事件,要挑选最适合的人,力争客观全面真实。众多条件综合下来,选择题材成了重中之重的环节。而实际上我们面临的困难远非如此。
大陆媒体对于政治的从属地位,当然是无需讨论的,而且往往被人们理所当然地接受。焦点访谈这样的节目,也无非揭露一下煤矿隐瞒了多少遇难人数,哪个县太爷犯了众怒,诸如此类,对于题材的选择,仍然还是非常谨慎,而且往往还需要给个巴掌吃个枣,褒贬结合。当然不是说媒体的工作就应该揭短,寻找社会的阴暗面,让所有的节目都染上悲壮的色调。只是,在媒体撞上黑镜头的时候,常常会调转摄像机,视而不见,更不用说去挖掘这样的素材。
我印象很深,一个学媒体的同事和我说,媒体之所以会成为一个受人尊重的行业,是因为媒体代表了一种话语权。通俗的话说就是媒体可以在成千上万的人面前说出自己想说的话。这些话是主持人说的,编导说的,节目的策划制片要说的。不管你的节目是如何的追求客观真实,都无一例外要打上所有参与制作的人员的个人烙印。题材的选择实际上就是这个烙印的标志。凤凰这个标志,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一个会替百姓说话的窗口,对于台里的人却是印在脑海中,代表着每个努力做节目的人的良心的。我们的节目面临的真正的困难就是我们希望本着良心去解毒历史,而现实的管制,让我们不得不绕开良心,这样的冲突矛盾往往不经意间就体现在了节目的波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