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事

《英雄——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让陈凯歌灰头土脸了很久。没有记性，也许是优点。《赵氏孤儿——一粒假药引发的血案》又浮躁起来了，媒体上多有出镜，陈凯歌浑厚的声音，集城府、智慧、男人于一身。听到这声音，眼前就是我的兄弟——他，极具话剧的京腔普通话，那声音里就有优秀男人的磁场。而他太太却是从不掩饰自己纯正得夸张的地方话，和配合那种地方话特有的女人音色。

刚参加工作时“隐藏”在机关里。那天下班，他主动和我说话，驻足，小树下趣聊。机关临时借给他的住房。房子的“身份”是旧社会的波兰大使馆。他住的那间没有窗户！“邻居”是与我同办公室的那位女士她娘家的仓库。三口之家，他、太太、一刻也不停下来的小女儿静静。房间小，静静不在家时我躺着，他坐在椅子上，静静在家他躺着我坐着。静静和爸爸长得再象不过了：圆鼓脸，八字眉，单眼皮的圆眼睛，混身的肉结结实实。他的腹肌真了得！我们很认真地谈着很理性的话题，这并不耽误他的静静在他的肚皮上翻跟斗！！也不怪我们是朋友，志向都是以现在的处室为“跳”，进宣传处。我对他说：“你还是临时借调的（他的户口是还在三线一小工业城市），这么办，你先‘进’（指宣传处），我说话算话，你进去了，我再动作！啊！”我一再强调我是认真的。因为当时我声言与我交往要讲逻辑：“办不办人事儿都行，只要说人话就行”。接触中我知道了，他比我有才多了。字，不是一般的好；画，特别是国画；他有搞古汉字研究的专长，一级棒。日子一边玩着，一边努力着，这时候来了个机遇，行业内的创作项目，根本不用争取，创作班子里有他也有我，至于宣传处的人只是工作人员。这时史宪富老师、赵国庆老师、英若识老师走进了我们的生活。还有一个文化宣传界的领导业务很棒，我看几位老师对他很恭敬，也知道很多创作作品中，他的名字都在作者的前面。我顶看不上这种事。创作的第一稿提纲是我的，一个月后他组织创作，我原有工作没有脱离开，再加上有很多外围的事要办，这都由我来甚至出差，文学本出来后，我知道编剧里有他的名字没有我，那时人很“正”，就想，技术含量高的具体工作我也没参与；当然我知道，编剧里如果有我的意义——就当时我的身份：“导演”？连想都属于犯错误。但剧组肯定是有我一个很重要的位置。分镜头本的初稿定了，投资也达到“行政落实”的程度了。一晃九个月过去。天灾人祸不期而至。我突然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当然没有这个项目，我们俩凭人际关系、工作能力进宣传处只是用不用努力的问题；如果这个项目进行到底，我们俩进宣传处那是不进也得进的问题；而现在，宣传处说不需要这样的人才可以吧？谁都知道：要你们俩去了别人还有什么干头？可是项目没取消之前几位处长都同我说过，他进宣传处的事，这就是说大领导征求过各位处长的意见，可他突然告诉我他要走了，我示意他应该给我个解释，他却不说，我仍然象君子那样把他送走了。他是个挺城府的人，他明白我损失之巨，也会因为这份背负感到压力。这是一份肝胆相照男人情。我失去了在机关工作的兴趣。也放弃对艺术的实践。

他全家举迁，去辽宁省一个小城市，蛰伏了一段时间去了电视台，接下来他参加了几年央视的春晚，去了北京的文化公司，并告诉我耐心等他，一次我路过北京，他在北京的电话没人接。就把电话打到他太太那里，她电话里说好多年了她也很想我。我就改道去了那个小城市，她还是那样，长得一根鱼刺似的，配上她那夸夸的地方话太贴切了。看到我后，她好伤心，她跺着脚质问我：你咋还那年轻？好像一点没变！她又告诉我，他可老了，他本来比我小一岁，可是他现在已经看上去比我大十岁有余，甚至牙齿掉了很多。这我相信，电话里听到他的声音是苍老了（你知道，就是那话剧式的普通话，在缺牙的嘴里流露出来，还真有一种特有的磁场）。我们这活儿，要是想把自己累死绝对能做得到。当年他走后，我什么也不干了，整天找些土匪们喝酒，烧烤。当时孟欣还没火，她就在二楼上住，朋友们告诉我，她累病了，为了不浪费时间自己打吊瓶哪！在家里熬她的红歌和流行歌。我很没想好：这种应景的事有名堂吗？这样过了三年吧，那年春节他打来电话，问我还会不会去打拼北京——什么叫“还”呀？就是“能”！知道我在机关里挑战嫉妒的口号是什么？“除了不好意思以外，剩下的，什么都会”。他正月除四他回北京，出门前在低头穿着鞋，他太太问说：你不给吕果打个电话？意思是让我用北京的电话，他说“不用，“十五”之前就定了，吕果来电话，告诉他，最近别到外地去乱跑。等着我。”他们公司的一部国际交流的汉字学教学片定稿。这次回去的大事是公司开会，他要提两件事，一个是他女儿的户口进北京（当时办进京户口，是要由单位操持），再就是公司聘任吕果（当时他负责的一个项目还在策划中，我是进京待命）。开完会就很晚了，他自己回了住处，连着三天没去公司，他是副总，不会有人纠问“旷工”的理由，事不过三，公司马上去他的住处，敲门，在门外拨打他的手机，手机响了（多亏那块电池），大家知道出事了。报警后打开门，就看到他还是猝死前伏案写作的姿势……他深知自己那么多才华应该展示，更知道机遇意味着什么……。要强的人总是给自己背负很重。强壮如牛的身体就这样垮掉了。如果人死后有灵魂的话，他一定会很不甘的！我们一起工作时都是这个作风，到拼的时候一连三、四天不睡，敢给自己加码，也从来不让别人占先。他马上就要熬出来了，却没有熬过去。我在家里痴痴呆呆地好长时间，心里的痛不仅没有抚平，更添了生命的恐惧——两个重大的人生机遇就这样与我失之交臂，我相信我还有无数次机遇，可还有如此时光、如此份量的吗？这不是个人的竞争，这是俩个人的肝胆相照荣辱以沫，还能有几次？就是机遇来了，我能看到那天，是不是也熬不过去哪？别忘了，他年龄比我小，身体比我壮。那段时间一想起这事，就能连躺三天，紧紧地靠在床板上才感到灵还在。我们俩个人在性格上有个共同点，在“辛苦”的时候，特别是为家里“辛苦”了的时候，一定要夸张着跟太太说；但是在“心苦”的时候，打死也不会跟她说。我太太发现我静静地“看家”，就疑问了：你吕果就是病了也得扶墙走的人什么时候“修禅”啦？她问我：出事了？……。之后我太太几次提到北京的事，我都没回答她，我也去了几次北京她也问过，我也是没回答，也出于对我的了解和尊重吧，以后她就不再问我了。事情过去了一年多，我也几次给他太太去电话，关心她和孩子的情况。那天我在外地，她把电话打到我家，是求我帮忙她的妹妹晋级的事。晋级资格都不差，只要有名额限制就有不确定性，而且省里那个主管领导必须得有“说法”。我马上回来给办，太太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说：这么倒霉的事你愿意听到吗？

——她说：你能不能讲点理？

——……。

——她要是早知道了这件事，我的后果就是：关于喝酒的事，关于满世界疯跑的事，关于“除了不好意思以外，什么都行”的事，她就能把我劝导疯了。

我找到我的一个好哥哥，把这事的原委全说了，他说，这事你亲自去找他（主管领导）办，肯定不行，听说他到下面去，在酒桌上说的，谁跟他上床他就给谁办。笑过之后，哥哥说：你可以放心了，明天告诉你信儿。主办这件事的大姐对我很熟的，我这位哥哥回去和她也把我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她当即找到了那份档案，放在了该放的地方。哥哥操起姐姐桌上的电话：过来，马上请大姐吃饭！——我跑步前进。

“人事”四角落地。我把电话打过去：“告诉你妹妹吧！事情办完了，也办妥了。还有什么事？”

——“还有什么事？没有。”我等着她质问我。

——她没给我解释的余地。我又失去了一次解释自己的机会！其实，女人掌控男人并不难，走进男人的心太难。我不怪她。

现在，我还在。关于喝酒的事，关于满世界疯跑的事，还在干。但有所收敛，原因也简单：现在是“除了不好意思以外什么也不会”啦！

电影资料

《苏州河》（篇幅有限，略）

《苏》的时代背景

“1997”：农历丁丑年（牛年），这一年没有闰月；这个年月也是台湾的“民国八十六年”；朝鲜的“主体八十六年”；日本的“平成九年”。这大概是世界上唯一还用“年号”纪年的几个民族。

这一年得到的：

6月 3 日，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成立。

7月 1 日，英国租借香港新界99年的期限届满。

7月——亚洲金融风暴爆发。

11月8 日，长江三峡大江截流成功。

失去的：

2月19日，邓小平逝世。

4月11日，王小波逝世。

8月31日，戴安娜王妃逝世。

9月 5 日，德蕾莎修女逝世。

11月12日，张雨生逝世。

5月——全球第一例人类感染禽流感死亡个案在香港。

被领导的：

5月29日，江泽民：推出邓小平“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理论。

被电影的：

12月19日，票房 3.6亿人民币，全球票房18.45亿美元的《泰坦尼克号》中国首映。

这一切对娄烨笔下的人物是不是也有纠结？不，《苏州河》并不是紧趴在时代后背上的孩子。但这说明娄烨和《苏州河》的成熟。能肯定的是，他和它虽没有给出解决问题的答案，但他在苏州河边看到了，并审视着时代的弱点。

《苏》的创作立意

上海。苏州河。2007年，也是那个季节我再住上海，苏州河仍然还是《苏州河》的气息和温度。鼎盛时依水而建的城市一角，它在革命中透支并衰败。我再看到它时，它平添了主流身边的尴尬、羞涩，羞涩的色彩，羞涩并潮湿着的节奏。

立意：针对创作本身的意图动机、身份角度的构想。对娄烨的创作意图和动机，《苏州河》“追求生存还原，自觉的摒弃迎合社会弱点的民族神话和表白自我能力的个人神话，挣脱历史、文化的裹携，将人从重重符号中释放出来，裸露出生命的真实状态。娄烨以批判现实主义的身份，从肯定生命和青春的生存能力的角度审视着市民阶层的价值取向。同比之下，张艺谋和陈凯歌的作品缺少的也就是这个，第五代导演仍然演义着过去时中没有、未来时更不会有的神话。而娄烨与他们的区别，是极其重要的，这是批判现实主义和社会主义现实主义之间的区别。也有用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思维对娄烨作品评价的：《苏州河》“在一定程度上自我满足，自我封闭，展示的社会生活面过于狭窄且脱离普通人的现实生活。”如果我们把这个世俗社会的“主流”叫做“普通人”的话， 娄烨写的就是“苏州河上”和“苏州河边上”劳作并苟且着的人们，的确是脱离了“普通人”。从社会心理学的社会分类上看，上海是个相对“大社会”《苏州河》则是其中一个“亚社会”环境，不论它的社会意义（社会分工上），还是社会空间（河上和河岸边上）都决定了它在创作中，所展开的社会“生活面”如果不是“过于狭窄”的，那才是脱离了“现实生活”的。其实，单一的思维角度，就会让人在“高尚”的虚幻中骗自己，或是利用它骗别人。蔑视社会他人的“自我”且“高尚”的境界无过于爱国主义旗帜下的国家主义、英雄主义；而耻笑“封闭”则是信奉主流的浅薄。 主流是什么？那些一掷千金、气宇轩昂、大步流星地游走在摩天楼宇与豪华名车之间的人；可他们与苏州河上、苏州河边上劳作和苟且的人之间没有气质和品质的区别嘛？现实中恰恰是在这种被“自我封闭”中，这众多的劳作和苟且的人“自我满足”着，我们都会安居主流中，才盛世着，才太平着。人，可以接受不公平的利益分配，可是不接受对容忍、对不争、被代表说卑鄙、下贱的评价，不分贵贱人人都是这样，这就是人性的一个侧面。请记住，这也是批判现实主义意义的一个侧面。

从立意上，我们不能不说的就是，娄烨并没给他的作品中，到结尾时还留在社会上的“我”和美美以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出路”，这或许是娄烨本人今后会小看自己当年幼稚的一个方面（也许不会）。但这不影响这部作品今天的和历史的价值。

在上一篇影片评析中我说过，判定立意的标准：一是真实，二是单纯，三是独道、四是高尚。我的观点：即便是“卑鄙”，它也应该是以“高尚”来定位后，才产生的角度，这样的作品才会有真实的可能，才会给人以艺术的烙印。这个“高尚”和“卑鄙”不应该是我们过去那种阶级的、和围绕着“阶级”信仰的、也不是民粹主义的。大陆很多影片在港台，在西方没有市场的原因很多就是这个道理，也包括红歌:地域美、民族美的《我的祖国》，励志、高昂、情深的《五星红旗》。《唐山大地震》在台湾不能得奖也有这个原因，在“阶级的政治”里所看到的“高尚”，在这个世界上是被否定的。大陆的媒体、影视业实力派整天叫喊要“娱乐”以为我们娱乐了就与港台接轨了，就世界了，这是不对的。特别是拿阶级的政治产物——红歌、英雄观、英雄史观来娱乐，就更显怪物了。严格地说《苏州河》这部影片不是一般地不完美，可要把它推荐给观众看，推荐给创作者来研究，就是因为它是建国后所见不多的立意严肃的影片中，能够靠近世界文明公认的“高尚”与“卑鄙”标准的影片之一。

人物的分析

上海。苏州河边的人、苟且着的人他们对钱的价值，生命的价值，爱与情义的价值，性爱与尊严的价值，是在没有价值观可循的时光里，用马达的“相信”和美美的“不相信”这一青春懵懂的直觉，把握着各自的人生。

《苏》给我们讲述的是什么？——马达：与黑道有染的快递工，冷漠地穿梭在上海百年事事非非的商街上；牡丹：只有父亲，而父亲穷得只有钱和走私洋酒；“我”：一个可以拍换衣服、拍上厕所、拍做爱的摄影师；美美：昼伏夜出，在娱乐场扮演美人鱼的“水中舞女”。“性”和“爱”永远是青春的娱乐文化和艺术主题，而我们习惯了欣赏对它们的渲染，而娄烨的《苏州河》中马达和牡丹、美美和“我”却只有靠近、再靠近，他们性、爱在“搁置”了社会利益、交换顺理成章。这是现实也是现实主义。马达和牡丹，一个身心在鞭挞中“情爱”童话，是救赎也是葬身。更该关注的是“我”和美美，那份对活力、对青春的抚慰也腐蚀着的“性爱”，——“灵魂的抚慰和腐蚀”既是娱乐文化也是性陪伴社会关系的真实侧面。

《苏州河》的语言——暗示

用黑银幕画面配以音效作影片开头和结尾的应该是有诸多先例的。但用黑银幕画面配对话旁白的却还不多。对白：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像马达一样找我吗？”——“会啊。”

“会一直找吗？”——“会啊。”

“会一直找到死吗？”——“会。”

“你撒谎” ……

对话中的“我走了”、“找我”、“找到死”这些不确定性、和预感悲剧的语言。就是一种暗示。《苏州河》3分45秒的序里：对白在黑色银幕效果中持续二十秒，然后音乐起——飘浮垃圾的河水，破败的楼骸，和那些不属于大都市主流服饰的劳动者。开篇的旁白，这段对话的文字内容应该是有激情的，可娄烨却让他们用机械和中性的情绪处理这段对话：

“我经常一个人带着摄影机去苏州河，顺流而下，从西向东，穿过上海。……

在这段用来表现剧中缺位人物“我”的身份和性格的叙述中，娄烨以“元素”的方式，说出了故事中即将出现的情节。情节和对白的重复，这是电影艺术中很容易犯忌的事，特别是旁白重复情节。可放在《苏》中的对白和旁白迎合了观众对故事的预期，起到了暗示的作用。比如：从情绪上——“看到父亲和孩子”，“看到孤独”；从情节上——“看到女孩子跳河”、“美人鱼”、“一对年青恋人的尸体”，，这既是独立制片小制作电影的商业伎俩，也是情节的补疑，心理学意义上的心理暗示。

接下来还是一段旁白，“我是一个摄影师，以替人摄像这生……”“我”在这段情节里露出了双手。我们说“我”的上一段旁白里暗示故事中的情节，而这一段旁白里，则是暗示社会的真实现象：——“换衣服”“ 作爱”“上厕所”这些世俗色情并“略带”唯美的图片，也正是那个时代网络上点击率最高的现象。

第一段旁白的情节“元素”，会让观众在发现这些情节在故事中出现时，有一种似曾经历的真实；而第二段旁白，说的是故事中的人物也参与了观众的生活经历。这就是创作的手在拉动“可能”与“不可能”的互动。“我”的第一段旁白最后是说“别信我，我在撒谎”，紧接着第二段旁白最后告诉观众：“我的摄影机不撒谎。”一个否定，接连一个否定之否定。暗示着观众的判断和选择。这两段对话很妙，它把故事的色彩、情绪、范围暗示给观众，不是为了让你判断，因为观众在买下电影票时就已经失去判断。——为什么要这样作？因为剧情中牡丹和美美这两个人物的传奇与重合。牡丹和美美这固然是作者的假设，但作者是借用这个“台阶”给了观众一个境界。虽然娄烨的这个故事只给了我们这个境界的外延，而没有它的内含，但这足以让我们震撼。

还有两个暗示要提的就是，一是马达的出场，是骑在摩托车上的马达，伴随着背景音乐和摩托车的马达声出场，这是一个镜头语言与文字的特殊巧合，也是作者对使用语言的功力；二是牡丹的出场——这是一个俯视镜头，黑色的头顶，灰土的肩头，黑色湿漉漉的地面人群忙碌并看不出目的和方向地在穿插着走动。其中一个红色上衣的女孩摇着两个马尾辫出现在人群里。很显然，这是向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第六十六届（93年）奥斯卡最佳影片《辛德勒的名单》致敬的语句。同样这两个镜头也预示了这两个人物的宿命。“暗示”的强调不象“重复”的强调那么明显，但是即使观众没有一眼看出来，它的潜移默化已经作用着观众的直观。这也是电影语言的魅力。

《苏州河》的语言——重复

确切地说这部影片是在情节、旁白和元素的重复中完成的我们上面说了旁白中的“元素”与“情节”的重复；开篇和结尾时旁白对白和情节对白的重复；还有就是情节的重复：美美从“我”的家出来“消失”前那段戏：她麻利地穿上裙子套上皮夹克，飞一个吻退到门外，关上门走掉；说到这，我要多说一句，在这部影片中绝大部分镜头的拍摄和剪辑都忽略画面的空间方位，这是一种电影语言方式。我要说的是每次美美在走进画面穿裙子、套皮夹克时，门都是开着的，而每次都是她走时把门关上，当然这是用开着门的自然光来衬托美美动作的剪影，再用美美的手关上门给观众一个心灵关闭的纠结。也就是因为情节的地点是上海，也是阴冷潮湿的季节，要不是这样的话，个细节的安排一定是个瑕疵。影片中美美还有两次换衣服的细节，那是在世纪开心馆的化妆间里换美人鱼演出服的细节，值得一提的是，这上画面都营造出镜头前景的“门帘”虚掩了画面的前景。把正常的画面变成了偷窥的主观镜头语言。同时，这种虚掩也是一种用光的技巧，它能让画面出现层次和色彩的丰富。这是一种常见于音乐片拍摄的手法。一部影片四次重复的情节！我们可以说这是小制作电影的伎俩，可同时也要看到娄烨的创作团队在把握情节的功力和胆量，首先他们选择用于重复的细节恰当、画面拍摄和剪辑手法恰当，这样才不会让观众反感。再就是这种重复是一种单纯的“现实主义”创作手法，它的合理性就是作为社会底层，在娱乐业边缘生存的美美，她每天周而复始地“正常”事，就是蜗居里的性爱和开心馆里的表演。就是这种合理性，让观众容忍了细节的四次重复，也强调了她生存环境的腐蚀性和乏味。这种重复既是强调也是暗示。同样这种腐蚀、乏味也是结尾时美美走了，“我”要去迎接下一次爱情的心理所在。

说到重复，不得不说的是“白炽灯泡”这个细节元素，它出现了十四次之多！涵盖了每个场合，也几乎是每次出现都是在画面中间上部，与头和肩碰来碰去，晃动、闪烁着，它模糊了画面中人物的空间位置，也强调了画面里至始至终的气氛。六十年前的以前苏州河和这白炽灯是都市繁荣的象征，而今天，它们只是低俗、压抑、粗陋、不确定的暗示，是不是也应该说是对观众的一种提醒式的述说？作为娄烨他是对道具的理解和运用，也是对节奏和氛围的把握。

贾宏声和周迅的表演

（篇幅限定，略）

也别光唱赞歌

《苏州河》情节、细节的大胆把握；道具利用的深度思考；一个只留着思想在剧情中的缺位人物的探索；对价值取向的选择，肯定不完美，但第五代的大导们由此骸形。倒霉的第六代现在还是被第五代叫嚷的大片票房压制着。娱乐媒体尽是吃货，大片过亿一分钱都不分给他们，可是这些媚俗的人宁可跟着大片摇旗也不实实在在地伸手扶持一下有良知的新人。待新人们也熬成丧了良心的婆婆，媒体仍然是媚俗的孙子？对。

《苏州河》，一是马达服刑后回来，从画面到旁白都显得突兀；二是美美和“我”玩“拍手歌”那段，角度别扭，我知道是电影语言，可也看不出非有这段的必要；三是开心馆老板被拘也不是情节必然，旨在告知封条上的“年月日”信息？“砸霓虹灯”“砸”之后不能没有因果；四是美美抬手推开警察的封锁线的动作不光是没道理更是不符合身价、身份，象美美这样在这种社会环境打拼的女孩子，她们知道怎么与警察接触，决不会作出言语顶撞甚至是无理的推搡；五是在“捞尸体”的现场，就是美美推搡警察的镜头后，牡丹、马达两人从船上被吊放到人行道上后，远景和特定中两人的摆放位置穿帮了。我看第一遍时就发现了，如果你在我提示后再去看这部电影能看出来，那你就是认真看电影了。娄烨不是第六代导演的唯一，不媚俗的第六代，今天，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