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姨妈,你在哪里?——好的,你在家等我,我马上过去。”苏铃有气无力地对着电话说。
等挂断电话,脸色已经变得非常苍白。她觉得有些眩晕,天旋地转。她吃力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踱到办公室西北角的书橱旁,左手扶着边框,右手打开书橱,想找寻什么资料,但立即又忘记了。
她把额头贴在厨面玻璃上,感到凉爽了许多,这样持续五六分钟后,又返回办公桌前坐下,抄起电话拨号:“孙院长,我家中有点急事,我去处理一下。啊,啊,好,我下午还过来。”
随后,她穿上毛呢外套、戴好围巾,拎着手提包走出办公室,从三楼扶着楼梯慢慢走下来。她努力提醒自己要冷静,小心脚下,不能失足扭了脚。下楼的过程,她遇到谁、和谁打过招呼、说了什么都一概没走脑子,也立刻忘记了。
走出门诊楼,发现外面飘着细细的雪花,落到地面就急忙化成雪水了,只有黑色车顶上可以看到雪的白颜色。
她站在门口,想:“车停在什么位置?东侧还是西侧?第几排?”她稍微用了点力气拍了两下自己的脑门,“奥,想起来了,在东侧,第二排。”
“看到了,就是它。”她在心里说着,走到停车的位置,来到心爱的“坐骑”身边,打开车门,把手提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她接连几次启动都没有反应,她自言自语道:“怎么了,难道你也不舒服吗?”
她用手掌在方向盘上击打了两下,果然奏效,车理解了她的心思,再次启动发动机工作起来。苏铃说:“宝贝儿,就咱们俩朝夕相处着,谁也不要怠慢谁,好吗?”,说完,在车位里左转右弯地驶出来,出西门向住在“南方嘉园”的姨妈家去驶去。
苏铃原来的“桑塔纳”车已经转让出去,这辆白色“奥迪”是国庆节前买的,刚两个月,性能很好。还是在甘肃的佟玉明打电话让她自己挑选,然后异地汇款提的车。
苏铃购车以前跟姨妈说过:“姨妈,我要换部车,玉明电话说了几次,让我去挑选,太原的白老板——叫什么——‘白得利’的,给付款。我怕出事。”姨妈当时就急了:“出什么事!看你都四十岁的人了,也得长点出息,几十万元的车算什么?哎,玲玲,你胆子太小了。”
苏铃自幼在农村长大,医专毕业后分配到医院工作,至今已十五个年头,儿子也十三岁了。她业务扎实,勤勤恳恳,她的专业技术创新成果,曾经两次获得省级科技进步二等奖。苏铃为人也平和,脸上经常挂着浅笑,家乡父老看病办事找到她,苏铃都当做自己的事去办,在老家也赢得了好的口碑。她也注重保养和养生,略显白胖的脸上少见皱褶,高矮适中的鼻梁上架着的金色边框扁椭圆形近视眼镜,给她增添了知识气息,把聪慧、文静都藏在镜片的后面。但有时,她有一种冲动,不知是性格里与生俱来的,还是后天养成的,激动过去她也后悔自制力的缺乏。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谁没有缺点呢?她原谅了自己。但佟玉明没有原谅她。
佟玉明在城里长大,中学毕业就上了班,凭着年轻体壮和聪明伶俐,他在公司混的得心应手,一步一个脚印的往高处爬,嘴皮子越练越油,把那吹牛、拍马、阿谀、奉承运用的融会贯通。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他就理所当然的不在仁义者的行列了。在城乡差距很大的年代,他们家与苏铃家相比,是很富裕的。有“媒妁之言”的牵线,征得“父母之命”的许可,她选择了魁梧精明的佟玉明做了自己的“终身伴侣”。
他们的夫妻关系从一开始就存在一些微妙的地方。佟玉明也觉察到他的综合素养与苏铃存在差距,因此他就在任何事情上采取退让的办法,时间久了,苏铃变得更加任性,而他呢,变得越来越自卑。这种意识潜伏着这样的危机:就是他要挽回在苏铃面前失去的自尊,另一种被追求的爱才会使他心满意足。
苏铃工作、生活在这个小城里,一直是姨妈帮助操持她的许多事物,比如找男朋友,结婚,生育的照管等等。母亲在农村有家务缠着出不来,姨妈就成了妈妈了。她有事就和姨妈商量,不论工作上的,生活上的,如意的不如意的,开心的不开心的,还把心里的一些秘密和隐私也交给姨妈,让她帮助自己收藏。
去姨妈家的路上,苏铃脑子一片混乱。刚才她在办公室接了一个电话,是从甘肃打过来的,里面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告诉她,说佟玉明和于峡经常在一起“干那事”,说:“夏天时候,他们还跟踪着在灌木林里看到过“现场直播”,至于他们一起去宾馆开房住宿就更不用说了,虽然没有看到在宾馆里的画面,但你可以自己想象了。”
这下苏铃可没的说了,她还能不相信?否认是真的?自欺?欺人?她脑子里映现出A片的画面,那是佟玉明带回家调节他们夫妻生活的参考片,她想:“佟玉明又把学来的一招一式用在于峡身上了!”他想象他们怎样在一起如胶似漆地纠缠在一起的样子,她又猜想着于峡是怎样的在佟玉明的怀里低吟浅唱。
越想越气愤,苏铃觉得心脏要跳出来了,眼前一片模糊。她急忙把车停在路边上缓一下神,让自己平静一点,但她就是无法终止自己的头脑的思绪,一幕幕的播放着他们翻云覆雨的图像。
等到图像模糊了,没有了新鲜的画面,她又启动车子。还是止不住思绪万千,她想:“你们‘性福’了,我还苦守着。为谁?——为佟玉明?值吗?——为自己?我整天‘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的守身如玉,为一个负心郎、大花肠!?为什么当初我不答应汪泉光那如醉如痴的软磨硬泡?那才是对我的魅力最有鉴赏能力的人,他懂我的人,也懂我的心,他也是很体面的男子汉啊!我为什么拒绝他呢?我现在就去找他。不,他会误会的,他会看不起我的。静一下,啊——我是在去姨妈家啊。”
她一边开着车,一边胡乱的想,不知不觉的到了姨妈的门前。她在门口东侧停好车,大门开着,她直奔院子里。
看到姨妈,“姨妈——”苏铃叫一声。
“玲玲,我接到电话就打开大门等着你呢。”姨妈一边拍着两只肥厚的红白相间的细手,一边说。她站在屋门口,脸上笑得象花瓣层层叠叠的粉红色大牡丹,十分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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