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启阵

关于汶川大地震至少有过三种不恰当的说法：

第一种是“天谴说”或叫“报应说”；

第二种是“震死也幸福说”；

第三种是“代价有偿说”。

前两种如今都是已经广为人知的说法了。第一种是上海学者朱学勤、美国影星莎伦·斯通提出来的，本人已经撰文批评过了。第二种是山东作协副主席王兆山发表在《齐鲁晚报》（6月6日）上的两首词中的一首【江城子】《废墟下的自述》中提出来的。词曰：“天灾避难死何诉？主席唤，总理呼。党疼国爱，声声入废墟。十三亿人共一哭，纵做鬼，也幸福。  银鹰战车救雏犊，左军叔，右警姑，民族大爱，亲历死也足。只盼坟前有屏幕。看奥运，同欢呼。”这首词作目前已经臭名昭著，揭批之作甚多，无需我来凑热闹。

第三种说法是于丹提出来的，似乎还没有人注意到。于丹在一篇题为《灾难前坐而论道可耻》的文章中有这样两句话：“这场大灾，整个中国都是灾区，每颗心都受伤”，“尽管这个代价太大了点，但它却能完成一次凝聚”。这两句话的意思似乎也可以转写为：为了完成一次凝聚，即使整个中国都是灾区、每颗心都受伤，也是值得的。

我们无法确知于丹所说的“凝聚”的具体含义，但可以肯定它是有问题的。汶川大地震，瞬间夺去近十万鲜活的生命，数十万民众受伤致残，几万个家庭家破人亡。但凡有一点人本思想、人文关怀精神的人，都会认为，这样的损失是无价的，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与之交换。假如说，于丹指的是，汶川大地震促成了中华民族的凝聚。那么这其中至少有两个重要的错误：一是与事实不符。大地震之前，中华民族并未处于四分五裂的状态。所谓“台独”“藏独”，相对于中华民族的相处现状，都只是局部、次要的问题，不能说明中华民族是分裂的。再者，大地震的爆发，也并未使马英九和达 赖 喇嘛立即率部归顺中华人民共和国。二是可能混淆视听。中华民族要想达成真正的和谐、凝聚局面，最重要的是建立合理的制度，包括民主制度和法制建设。承担这个历史使命和责任的，主要是执政党，绝不是地震之类的天灾。天灾不能帮助改进改善社会制度，改进改善社会制度不能通过天灾。

                                            2008-6-20

丁启阵

关注汶川大地震，关心灾区百姓生活，关心赈灾重建进展。电视直播、网络报道看多了，就发现一个问题：我们的政府此次赈灾，空前重视，高效有力，可圈可点之处不少，但是，也有一些方面是有待改进的。比如，一些事情，因为政府某些部门的积极作为，效果反而不佳。说得直白一点，弄巧成拙了。我们的一些政府官员，似乎对“无为而治”这四个字所蕴涵的奥妙认识不足。我注意到政府机构本该“无为而治”的事情有如下几件：

一是教育部门的吊销“范跑跑”教师资格证书。“范跑跑”“事迹”在媒体上广泛传播之后，虽然偶尔也能听到、看到一些对“范跑跑”行为表示理解、支持的言论，但可以肯定，绝大多数人是持否定、谴责态度的。只要浏览一下网络，就可以得到一个印象：“范跑跑”早已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这个时候，据说有关教育部门因为接到“范跑跑”任教学校部分学生家长的投诉电话，便断然下令吊销“范跑跑”的教师资格证书，迫使校方辞退“范跑跑”。这样一来，许多原先一直谴责“范跑跑”的人，立即变成了他的同情者，而对政府部门的权威产生了不满。为什么我们的教育部门不能“无为”一下，将权力下放，由“范跑跑”所在学校自己决定。学生家长不愿意“范跑跑”做他们孩子的教师，直接向学校交涉，给学校施加压力，或者转学，何必动辄上书上级教育部门呢？上级教育部门的领导，也不必一接到几个投诉电话，不待做必要的调查研究，就立即拍案，拍板。

二是组织英模事迹报告团。这一次大地震，国内各媒体投入了空前巨大的力量进行报道，例如，中央电视台的新闻频道，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实行几乎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直播。关于地震、关于赈灾的任何一条消息，都会不胫而走，广为人知。对于地震中涌现出来的英雄人物及其事迹，日常生活里，人们就已经在那里津津乐道，口口相传，大家早已耳熟能详了。有关政府部门可能觉得这样还不够，组织了许多事迹报告团，到全国各地进行宣讲。英雄事迹报告会上，当然可以捕捉到不少听众被感动得潸然泪下的镜头。但是，效果、效益呢？却未必都像组织者设想的那样。组织报告会，需要大量的听众，他们得放下手中的工作，花费半天时间坐在会堂中倾听他们其实早已经熟知的一些事迹；听完报告之后还可能得进行座谈，又花费不少时间。大灾当前，支援灾区的最好方法，是大家努力做好各自的本职工作，而不是把大量的时间花费在听会、学习、谈体会、表决心上。

三是评选表彰“抗震救灾英雄少年”。地震中涌现出许多英雄少年，他们的事迹早已有目共睹、有耳共闻。换言之，在广大人民心目中，他们的英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如果说，他们的英雄行为可以对广大民众尤其是青少年产生良好的教育作用，那么，这个教育作用已经是可以预期的了。可是，有关政府部门还觉得不够，非要发起评选表彰活动，而且还规定了名额（10个）。众所周知，一旦有名额限制，一旦由政府机构运作，弄虚作假的事情就很难杜绝。更为重要的是，就像网上许多评论者所说的，所有的英雄少年，在民众中心目中个个都是无比可爱的，很难分出高下。人为评选必然会有人落选，入选者也会有名次先后的不同，还有可能因为搜集工作的不充分出现遗漏，所有这些，都可能给小英雄们造成心理的负担和创伤。

任何时候，国家、社会、人民最需要政府机构做的事情是雪中送炭，其次是锦上添花，最不需要的是画蛇添足。希望我们的各级政府官员，都能好好想一想，哪些是雪中送炭的事情，哪些是锦上添花的事情，哪些是画蛇添足的事情！

                                             2008-6-18

丁启阵

跟唐代一样，宋代也是一个书法家辈出的朝代。历史上有“四家”的说法。宋四家的排列是“苏黄米蔡”。其中，“苏黄米”分别指苏轼（1037－1101）、黄庭坚（1045－1105）、米芾（1051－1107），历来没有异议，但是，“蔡”究竟是指蔡襄（1012－1067）还是蔡京（1047－1126），却出现了分歧。

现知最早记载“四家”这个说法的是元朝南宋遗民王存。他在《跋蔡襄洮河石砚铭》墨迹中称蔡襄书法“笔力疏纵，自为一体，当时谓之为四家。窃尝评之，东坡浑灏流转，神色最壮，涪翁瘦硬通神，襄阳纵横变化，然皆须纵笔为佳。若君谟作，以视拘牵绳尺者，虽亦自纵，而以视三家，则中正不倚矣”。可见，最早的宋四家中的“蔡”是蔡襄，而非蔡京。

但是，到了明清时期，开始有人对此提出质疑。质疑的主要依据有两条：一是“苏黄米蔡”四个姓氏的排列顺序，二是蔡襄蔡京书法的优劣。明代书画鉴赏家张丑在《清河书画舫》云：“宋人书例称苏、黄、米、蔡者，谓京也。后人恶其为人，乃斥去之而进君谟书耳。君谟在苏、黄前，不应列元章（按：米芾字）后，其为京无疑矣。京笔法姿媚，非君谟可比也。”明代孙镀说：“宋四大家其蔡是蔡京，今易以君谟，则前后辈倒置……”（《书画跋》）清代著名学者杭世骏《订讹类编续编》也将“苏黄米蔡非蔡襄”，作为“人讹”的一个事例。

自此以后，这两种说法各有追随者，不时会有人站出来论证、重复、强调一下各自的观点。

主张是蔡襄者，提出的较为有力的补充证据，主要是宋代人对蔡襄书法的普遍推崇。例如，宋仁宗非常喜欢蔡襄的书法，曾下令让他书写自己撰写的《元舅陇西王碑文》，又曾经命令他书写《温成后父碑》。四家中人黄庭坚曾说：“苏子美、蔡君谟皆翰墨之豪杰。”欧阳修曾说：“君谟独步当世，然谦让不肯主盟。”苏轼同样对蔡襄的书法艺术推崇备至：“独蔡君谟天资既高，积学深至，心手相应，变态无穷，遂为本朝第一。”现代一般论者也说，蔡襄的书法取法晋唐，讲究古意与法度。其正楷端庄沉着，行书淳淡婉美，草书参用飞白法，卓然能自成一体。此外，对于“苏黄米蔡”的排序问题，现代收藏大家曾在《宋四家书》一文中提出了一种解释：“按次序应是蔡、苏、米、黄，普遍读为苏、黄、米、蔡，以阴阳平上去顺日，遂成习惯”。

赞成蔡京的论者，则主要是从蔡京书法更有新意方面立说。

可见，从史实、文献角度看，蔡襄的说法更加有说服力。

明清以来主张应该是蔡京而不是蔡襄的论者，表面上看是一种学术上的新观点。而我却认为，这其中隐含着一种不便于明说出来的意思：为由于人品上有污点者鸣不平。我十分愿意捍卫他人表达不同于我自己的观点的权利，但是，我也愿意坚持自己的一贯看法：对历史上公认的人品道德上有严重缺陷的人的艺术作品，为了所谓的学术创新进行重新评价，需要慎之又慎，不可随意赞誉。我的理由很简单，艺术是追求美的，但是，美是跟真、善密不可分的。像蔡京这样的奸佞之人，是没有真善可言的。他的书法，固然有一定的造诣，但是，这其中也多少会透露出他性情的虚伪、狡诈，“姿媚”、“飘逸”，何尝不是一种流露呢？反对“因人废艺”的人，很可能在实际上只起了替卑鄙者翻案的作用。

宋四家书法各有特点，正如有人所说，苏轼丰腴跌宕、天真烂漫，黄庭坚纵横拗崛、昂藏郁拔，米芾俊迈豪放、沉着痛快。而蔡襄，则是浑厚端庄、雄伟遒丽。蔡襄书法的这个特点，跟他的师承渊源有关系，蔡襄书学王羲之、颜真卿、柳公权，他的风格明显融合了“颜筋柳骨”。这跟他为人的忠厚正直，也是互为表里的。宋人推崇蔡襄，无可厚非。

当然，蔡京一类坏蛋的书法作品，能多保存一些下来，偶尔看一看，也不是坏事。但是，岁月的流逝是无情的，一切历史文献，必将在岁月的流逝中，逐渐漫漶、散失，乃至湮灭。在这种情况下，我希望蔡京一类奸佞的书法先蔡襄这样的忠厚正直之士的书法作品而漫漶、散失、湮灭，而不是相反的情况。几个奸佞的书法作品因为遭到冷遇而湮灭，我觉得是不足惜的，毕竟我们还能看到那么多忠鲠之士的优秀作品！

蔡京的书法虽然远非当今达官贵人所可同日而语，但是，跟苏轼、米芾相比，我个人认为，还不是一个级别的。

下边附几幅蔡襄、蔡京、苏轼、米芾的作品，大家比较看看，各取所喜。

 蔡襄书法

 蔡京书法

 苏轼书法

 米芾书法

高考作文我评点

丁启阵

我一直认为，高考作文压根就不能算是真正的作文。真正的作文是：一个人，在有所感动、有所思索的时候，产生了表达的欲望。然后，运用一定的语言技巧，将令其感动的情感和他经过思索的想法，表达出来。真正的作文，写作的动力来源于作者的内心世界。高考作文不是这样，写作的动力是外来的，来自于升学的需要。说白了，它只是一种考试形式。高考作文的终极目标就是获得尽可能高的分数，而高分的获得，相当大的成分取决于阅卷者的文章观念。许多高中语文教师，热衷于考前押题，其实我觉得，估量当地高考阅卷作文组阅卷人的文章观念，是更加重要的事情。我曾多年参加高考阅卷，深知不同观念阅卷者给分的差距往往是很悬殊的。

也可以说，高考作文，就是命题者与考生之间的一场游戏。游戏的根本规则，从考生这一角度说，就是：投其所好。出题者、阅卷人（两者既有联系又有区别），一个也不能得得罪，都需要揣摩，迎合。从命题者的角度说，就是：公平合理。公平合理的具体内容有三项：一是所有考生，考试之前都猜不到题目，大家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二是考试的时候都有话可说，能够充分展示各自的写作能力，大家享受同样的摆臂迈腿空间；三是评卷标准要明确一致，不能因人而异。可见，理想的作文考试，应该像田径中百米赛跑那样。

阅卷标准，有相当部分超出了命题者所能控制的范围，因此，难以根据第三项内容评价作文题目的好坏。评价一份作文题目的好坏，主要根据第一、二两项内容。

下边我就根据上述观点，对今年所有作文考题，进行简单的点评：

全国卷I（材料作文，写一篇关于地震救灾的文章）。四川地震，当前发生，举世瞩目。题目范围谁都可能想到，谁都有条件抄袭、套作——网络上有海量的文章，谁都可以头头是道讲出一些故事、发表一些议论——倘若有谁能够做到充耳不闻，那是超凡入圣境界，不必参加高考了。这份卷子，我的评语为：挺好！

全国卷II（材料作文。一游客出于保护小海龟的好心，在海滩赶走正伺机叼走一只小海龟的一只老鹰。殊不知，这样一来反而使更多的小海龟暴露在更多的老鹰嘴下。选择一个角度构思作文）。这个题目，貌似需要考生思索，其实并没有提供多少思索的空间，除了批评缺少必要知识的游客之外，很难再有别的思路。而且这一类题目，很容易被押到。另外，材料本身的文字相当幼稚，更适合小学生来做，跟高中生的心智水平，有点落差。这份卷子，我的评语为：不太好。

北京卷（材料作文，玻璃被，石头、沙子、水……不同的观点、顺序。根据材料，自定题目写作）。许多人都会有话说，但是，似乎更有利于科学头脑的学生，对文艺头脑的学生不利；同时，这也是很容易被猜到的题目。这份卷子，我的评语：不太好。

上海卷（命题作文。平时我们关注更多的是我们自己，请以“他们”为题写一篇作文）。公平，不容易押题，发挥空间大。我的评语：比较好。

天津卷（命题作文。以“人之常情”为题写一篇文章）。跟上海卷相近而稍嫌老气横秋，不太适合高中生的心态与性情——更适合老年大学学员。我的评语：不太好。

重庆卷（命题作文。以《在自然中生活》为题写一篇文章）。世上没有人是不在自然中生活的，因此，这个题目其实都等于是“生活”。这样的题目，考生想不抄袭、套作都很难。我的评语是：真的不太好。

江苏卷：（好奇心总是伴随着美好童年，诸如成功、失败、质疑、平庸等等这些词语与好奇心相关联。以“好奇心”为题写作）。好奇心，人皆有之，人人都会有话可说，而且会说得千奇百怪，才情毕露。这本是一个极好的题目。但是，加上一些莫名其妙的限定性词语，就足以束缚年轻考生的一切创造潜力了。我的评语是：不太好。

广东卷（请以《不要轻易说“不”》为题写一篇文章）。不论命题者的灵感是来自十多年前的一本畅销书《中国可以说不》，是来自外交官的基本修养手册，还是来自今天若干名牌的广告语“一切皆有可能”，这个题目都给考生留下了足够的驰骋和发挥余空间。我的评语是：好。

浙江卷（有点提示，基本是命题作文，“触摸都市”、“感受乡村”，可以讲故事，也可以抒发感情，还可以阐明观点）。有明确导向，也兼顾了城乡考生。考生只要在讲故事、抒情、说理三项中有一项强项，都可以充分展示自己的作文才能。略显不足的是，可能会把很多考生引向余秋雨式的多愁善感。我的评语：还好。

山东卷（命题作文。题目是“春来草自青”）。题目过于缥缈，有利于喜欢幻想、性情偏于浪漫的考生。我的评语：一般好。

湖北卷（材料作文。提示：日常生活中，许多场合，大家都可以有不同的动作选择。题目是“举手投足之间”）。要求展开联想，其实只给考生布置了二选一的选择题，只能写成议论文。我的评语：一般好。

宁夏、海南卷（材料作文。母女养小鸟的故事，饿死小鸟、养了一个月后放生、为了放生而买小鸟。题目自拟）。材料太幼稚，会妨碍考生的正常发挥。我的评语：不好。

江西卷（材料作文。洞庭湖鼠害。为田鼠或田鼠的天敌代拟一封给人类的信）。奇思妙想，很符合网络时代写作特点，有利于另类写手。而那些平时公认的好学生，可能会束手无策。我的评语：还好。

辽宁卷（材料作文。青少年对许多事情都表示难以评价态度，对此出现了不同的分析。自己确定题目）。我自己几次写过议论类似内容（我将其归纳为“无所谓”态度）的文字，觉得这是一个切合当今社会动态的题目，高中生应该都会有话可说。我的评语：比较好。

福建卷（材料作文。三个走过商店的人买了不同的饮料，各有理由。自拟题目）。提示太浅显，难以激发高中生的写作热情，会把大多数考生引向空泛议论。我的评语：不好。

四川卷（命题作文。以“坚强”为题）四川人的确需要坚强，切合现实，人人都会有感受，有话说。但是，这种基调导向，可能会让很多学生抄袭CCTV等主流媒体的口径，流于空洞，缺乏个性。我的评语：比较好。

安徽卷（命题作文。题目为“带着感动出发”）。沿袭了该省去年的题目（“提篮春光看妈妈”），据此我猜测命题者是同一个人，不过比去年的稍微明确一些。不用说，多数人会写关于地震救灾的话题。我的评语：还是不太好。

湖南卷（材料作文。关于韩愈诗句“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根据意境与哲理写作）。据我所知，高中生一般来说还不具备体会唐诗意境和哲理的能力，因此，这份卷子有些强人所难。不过，这样的题目我是偏爱的，它能筛选出出类拔萃的考生。我的评语：还好。

以上点评，系根据新浪网公布的考卷。新浪网声明：“由于各方面情况的不断调整与变化，新浪网所提供的所有考试信息仅供参考，敬请考生以权威部门公布的正式信息为准。”自然，我的议论只能提供给各位，作为参考的参考。

                                                  2008-6-10

丁启阵

今年是端午节成为我国法定假日的第一年，明天是这个节日的第一次法定假日。在这个特殊的时间背景下，我要表达一个意思：端午节可以而且应该过得更加有趣，更加有文化。

端午节历史悠久，地域广泛，起源说法不一。同样的日子，不同时代、不同地区往往有不同的活动形式和内容。在中国传统节日中，端午节是活动项目最为丰富的节日之一。端午节的活动大致包括如下三大类内容：

一是节日食品。中国的节日基本上都跟食品联系在一起，端午节是一个比较清廉的节日，只有一种制作简单、成本低廉的节日食物——粽子。粽子可以热吃，可以冷吃，携带方便，储存容易，而且经饿。对于喜欢糯米食物、肠胃坚强的人来说，是一种不错的食品。在中秋节食品月饼已经被利令智昏的商家搞成变相的贿赂奢侈品的时代里，我希望粽子能够保留它的简单、廉价特色。糯米和植物叶片（粽子叶、芦苇叶等）本身的清香，是粽子的魅力所在，红枣、鲜肉、火腿之类的馅儿都可有可无。有些地方流行用丝线捆绑粽子，我有些不以为然，我喜欢用蒲草或棕榈捆绑。那样更卫生，更清香，更美观。

二是祛病辟邪。据专家考证，端午节源自古代夏商周的夏至习俗。古时人们将仲夏五月视为阴阳相争、死生分判的恶月，将五月五日视为阴气萌作、“感阴气者死”的恶日。他们担心物生不茂、人生不长，因此举行一些活动来祈求丰收、禳除灾害。民间流传至今的祛病辟邪仪式有：在门上悬挂钟馗像，插艾草、菖蒲，用艾草做成“艾虎”和“艾人”，饮雄黄酒、蒲酒，用兰草或菖蒲、艾草泡水或煎水洗浴，佩戴五彩丝、五色缯、肚兜、绣球、香囊等佩饰。这些仪式未必有多少科学道理和实际效果，但是，作为节日，有一些简单、古朴、容易办到的仪式、装点，是非常有必要的。因为，它可以使人心归于“高贵的单纯，静穆的伟大”，享受童年的天真之乐。

三是纪念历史人物。很多人知道端午节是纪念战国时期楚国爱国诗人屈原的，实际情况并非如此。不同时代、不同地区，有不同的纪念人物。江浙的部分地区，沿袭本地古老传统，有的纪念为吴国强盛做出重要贡献、最后死于奸臣愚君之祸的伍子胥，有的纪念为救溺水父亲投江而死的普通民间女子曹娥。此外，还有纪念介子推，纪念张天师，纪念钟馗，纪念黄巢多种说法。如今的形势，有渐趋统一的意思——纪念屈原。我认为，文化的适度多样性是有必要的，全国各族（过端午节的，除汉族外，还有满、蒙、藏、苗、彝、畲、锡伯、朝鲜等28个少数民族）人民，只纪念屈原一个人，稍嫌单调了一点。

四是团聚娱乐。人类肯定是动物界最喜欢群居、最懂得作乐的动物，一切重要的节日，都会演变成团聚的日子、娱乐的日子。端午节这一天，各地人们团聚娱乐的主要项目有斗百草、回娘家、送扇子等。斗百草，白居易有诗云“弄尘或斗草，尽日乐嬉嬉”，表现了斗草游戏的喜庆气氛；回娘家，端午又称“女儿节”，家家户户，把小女孩儿打扮起来，已嫁之女也打扮起来回娘家，吃粽子，跟生身父母共享亲情团聚之乐；送扇子，夏季来临，天气开始炎热，君臣之间、朋友之间互赠扇子，既表关心，又表祝愿；赛龙舟，是一项很好的体育活动，表演性、观赏性很强，毫无疑问，是端午节各种活动中最能吸引人的文体娱乐项目了。有些地方，在赛龙舟之余，还让水性好的人在江中作比赛捉野鸭的表演，锦上添花。

五是诗歌活动。因为端午节跟纪念屈原联系在一起的时代很早，地域很广，而屈原又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在自己作品下署名的伟大诗人，因而早就有人把诗歌节也定在这一天。诗歌爱好者们，在这一天呼朋唤友，举行雅集，或登高临流，或灯红酒绿。在自然景物的触发下，在酒精的刺激下，一众男女，精神焕发，眉目含情，押韵调律，吟诗作赋，嘲风弄月，谈情说爱。

从上边的介绍，可以看出，端午节已经是一个活动形式多样、内容健康的传统节日。有民俗专家说，端午节主要有三个方面的精神文化内涵：一是人类与自然既和谐相处又主动调节的生活智慧；二是尊重一种舍身报国的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的精神信仰；三是崇尚一种刚正不阿如明月清风的道德人品。但是，我认为端午节还不是尽善尽美的节日，还有不少需要改进、尚可提高的地方。这里我提出如下六点建议：

一、建议体育界人士，对斗百草、赛龙舟、水中捉野鸭等项活动的形式和内涵，进行完善，进行开掘。使它们在不远的将来成为像足球、篮球、网球等体育项目那样成为全世界人民喜闻乐见的体育运动，进入世锦赛，进入奥运会。

二、建议服装界人士，对传统服装服饰进行研究开发，设计出一种有中国传统文化特色，适合今天社会生活环境，看起来又很美的节日服装，尤其是女性、儿童服装。没有传统服装的传统节日，总是缺少节日气氛的。

三、建议餐饮食品行业人士，对粽子这种食物的口味、包装、保存进行全面研究、开发，使之走向世界，为将来走向月球、走向火星、走向宇宙太空做好充分准备。韩国人有让泡菜走向全世界的雄心，我们也得有让粽子走向全宇宙的壮志。

四、建议中医研究者利用端午节成为法定假日的大好时机，进一步开发艾草、菖蒲、雄黄等植物、矿物的药用价值，使中医药早日走向世界，使那些认为中医不科学、企图消灭中医的“科学代言人”哑口无言，无地自容。

五、建议文化界人士，尤其是有忧患意识的文化名人，对韩国“端午江陵祭”于2005年被联合国批准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一事，进行著书立说。将其上升到国耻的高度进行立论，唤醒国民，树立珍惜、爱护一切优秀传统文化的意识，使国粹得到最充分的发扬光大。

六、建议文学史专家，将屈原、楚辞研究成果进行转化，通过中央电视台“百家讲坛”等栏目，仿照易中天品评三国、于丹心得《论语》等表演艺术，使屈原的爱国爱民的崇高精神、洁身自好的优秀品德更加广为人知，使芝兰种植事业蓬勃发展，使美人娥眉都过上舒心日子，使奸佞小人不再飞扬跋扈，使瓦缶失响，使黄钟雷鸣，使楚辞这种优秀的诗歌家喻户晓，妇孺皆知。我认为，这些工作，都符合以德治国的号召，必将大大有利于精神文明建设，和谐社会建设。

以上建议，是耶，非耶，好吗，孬吗，可行乎，不可行乎，欢迎大家评说，高明指正！

                                                             2008农历戊子年端午前一日

丁启阵

最近一段时间里，两位中外名人——一位是中国上海大学历史系教授朱学勤，一位是美国好莱坞过气女影星莎伦·斯通——因为在谈及四川大地震时，他们先后用到了意思相近的词语“天谴”和“karma”（佛教词语，意为：报应），因而受到了国内许多民众的尖锐批评。后者除了民众批评之外，主流媒体纷纷发表批评文章，政府外交部提出了抗议，一些有关商业机构表示将对莎伦·斯通进行抵制和封杀。

可是，网络上也不时可以看到不同于上述的态度和观点。曾看到有人说，朱学勤教授在说完“天谴”一词之后，也用了“爱中华”“哀中华”等词语，表明他是爱国的，同情灾区人民的。昨天的新浪网又以显著位置推荐了国内一位知名少年作家的一篇博客文章，该文章认为中国媒体对莎伦·斯通有关四川大地震的讲话故意进行了断章取义，引发的“举国暴怒”是集体的盲目行为。显然，这些人都认为，朱学勤和莎伦·斯通是被冤枉的。

那么，他们是否真的被冤枉了呢？

朱学勤的原话刊登在《南方都市报》5月14日A32版，全文照录如下：

这就是天谴吗？死难者并非作孽者。这不是天谴，为什么又要在佛诞日将大地震裂？

爱中华者，当为中华哀。华南雪灾，山东车祸，四川地震，赤县喧嚣该清醒了。圣火应该

停一停，国旗也该降一降，就为黎民百姓降一次吧，他们不是伟人，只是遗骸，遗骸千万，

只是无言。

看得出来，朱学勤教授这一番话是有感而发的。从“圣火应该停一停，国旗也该降一降，就为黎民百姓降一次吧”等句子不难看出，他的感慨的假想受话者是中国政府。这一番话中，他的爱国立场、他对灾区民众的同情，都是无可否认的。但是，大灾难发生之后，需要的是同心协力进行救灾，而不是痛斥政府，更何况这一次政府在组织救灾上是果断有力的。“天谴”的对象，也许朱学勤教授心目中是另有所指的，但是，按照词语的一般用法，是会被理解为“死难者”的。很显然，朱学勤是在错误的时间使用了错误的词语，直白地说，他说错话了。这个时候说错这样的话，伤害了民众尤其是灾区民众的感情，后果当然很严重。况且，他的这一番话明显不是仓促之间脱口而出的，不是口误，他是有准备、经过斟酌才说（写？）出来的。

我认为，网民们批评乃至咒骂朱学勤教授，都事出有因，朱学勤教授并没有被冤枉。

莎伦·斯通于5月25日在法国戛纳电影节的一次公开场合，回答香港媒体记者是否知道中国四川省发生的大地震的提问时说了如下一番话：

Well you know it was very interesting because at first, you know, I am not happy about the ways the Chinese were treating the Tibetans because I don’t think anyone should be unkind to anyone else. And so I have been very concerned about how to think and what to do about that because I don’t like that. And I had been this, you know, concerned about, oh how should we deal with the Olympics because they are not being nice to the D a l a i L a m a, who is a good friend of mine。And all these earthquake and stuff happened and I thought: Is that karma, when you are not nice that bad things happen to you? And then I got a letter, from the Tibetan Foundation that they want to go and be helpful. And that made me cry. And they ask me if I would write a quote about that and I said,“I would.”And it was a big lesson to me, that some times you have to learn to put your head down and be of service even to people who are not nice to you. And that’s a big lesson for me”．

参考译文：

嗯，你知道，这件事很有意思。因为首先，你知道，我对中国人对待XZ人的方式不满意，因为我觉得任何人都不能对另一些人不友善。因此，我一直就这件事在考虑怎样想，考虑做什么，因为我不喜欢（中国人）那样做。而且，我一直在考虑怎样对待奥运会，因为他们对D.L.LM不好，而他是我的好朋友。然后发生了地震等等灾害。于是，我在想：这是不是就是报应呢？当你对别人不好，然后灾害就降临到你的头上？后来我收到了一封信，是XZ基金会发来的。他们想去（灾区）救助。我哭了。他们问我是否可以就此写点什么，我同意了。这对我是一个很大的教训：有时你得学会低下头帮助别人，即使是对那些对你不友善的人。这对我是一个很大的教训”。

假如这一段根据视频记录下的莎伦·斯通的原话，是没有遗漏和改动的，那么，很显然，莎伦·斯通的错误比起朱学勤教授那一番话来，明显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没错，她后边也说自己在收到准备帮助救灾的XZ基金会的信之后，哭了一下，也表示自己愿意为四川地震写点什么。但是，她明确表态，她答应这样做，并非出于自愿。莎伦·斯通，作为一个国际影星，她这样公开地谈论别国的政治问题，与其身份不合。对她这样在面对各国媒体时公开、随意地谈论我国领土与民族关系等问题，中国人民完全有理由表示愤怒与抗议。更为重要的是，她也的的确确使用了“报应”（karma）一词。此外，第一句话中的“it was very interesting”，也实在是轻佻得令人作呕。

在如此惨烈的天灾发生之际，无论他们在“天谴”、“karma”之外还说了什么话，表了什么态，单是这两个词本身所包含的置身事外、幸灾乐祸意味，已经暴露了他们心灵深处恻隐的缺乏。可见，中国政府、媒体和民众，并没有歪曲朱学勤和莎伦·斯通的原话，他们并没有被冤枉。

朱学勤和莎伦·斯通固然该骂，但是，我并不赞成广大同胞把太多的时间精力耗费在咒骂上。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在严正指出他们的错误之后，倘若他们知而能改，我们应该表示欢迎；倘若他们坚持错误，坚决不改，那么，我们就应该采取更加积极有效的办法，比如封杀、限制入境，迫使他们认错、道歉、改正。沉醉于对他人的咒骂之中，是世界上最没有出息的行为。

另外，对于那些在还没有弄明白事情真相的时候就开始高调谴责民众、支持恶毒攻击者的人，我也要奉劝他们一句话：别急着“反众取宠”，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说话，没人会有兴趣把你们当哑巴拐卖掉！

                                               2008-6-6

丁启阵

认真计较起来，不难发现，任何一种语言中都会有一些相对而言不甚合理的词语。汉语里，就有不少这一类词语。

相对于“吃饭”、“吃菜”、“吃水果”这类“吃”字后的东西可以进肚子的词语，“吃食堂”、“吃大碗”、“吃筷子”等词语是不合理的，谁也没有那样的口味和胃口；相对于“养牛”、“养猪”、“养鱼”这类表示“越养越大”意思的词语，“养病”一语是不合理的，谁也不愿意把病越养越大；相对于“打扫房间”、“打扫教室”、“打扫街道”一类“动词+场所”结构的词语，“打扫卫生”这种“动词+目的”结构的词语，是不合理的；相对于“恢复关系”、“恢复名誉”、“恢复职务”一类“动词+表示主观意愿的宾语”结构的词语，“恢复疲劳”这种“动词+表示非主观意愿的宾语”结构的词语，是不合理的。此类例子俯拾皆是。

闲话提过，今天要说的正题是关于两个近期十分流行的词语：集结、抗震。

我以为，“集结”、“抗震”这两个词语也是不甚合理的。

大概是因为冯小刚导演、有众多明星出演的战争题材电影《集结号》的热炒、放映，“集结”一词在前一段时间里频繁见于各种媒体，映入读者眼帘，传入听众耳朵。四川大地震发生后，媒体记者为了表现各方面救灾人员从祖国各地、世界各国汇聚到四川地震灾区的情景，又频繁地使用了这个词语。于是，这个词语几乎要让人眼膜、耳膜同时起茧子了。

我认为，说各国、各地救援队伍集结四川地震灾区，冯小刚那电影使用“集结”一词，其实都不太准确。集结，权威词典上是这样解释的：“聚集。特指军队等集合到一处。”结合“集结待命”、“集结兵力”等例词，我们理解“集结”的意思是，为了进行较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把分散各地（通常是较远的距离，而不是军号所能听见的百十米方圆）的兵力聚集到一处。四川地震救灾不是军事行动，用“汇聚”、“汇合”之类更加合适；冯氏那电影故事中的“集结号”，只是通知分散在同一阵地各处战斗的部队撤出战斗，并无集结军队进行大规模作战的意思。再者，军号种类有起床号、出操号、紧急集合号、熄灯号、收操号、开饭号、上课号、下课号、午睡号、午起号、晚点名、休息号、集合号、防空号，似乎并没有“集结号”。

“抗震”一词的合理性，也有待商榷。5·12汶川大地震，震级高达八级，来势之凶猛，破坏性之强大，有目共睹。发生之前，地震测报部门毫无知觉；爆发之时，人类除了惊骇逃命，无能为力；地震之后，这才可以开始废墟里挖人、救治伤员、筹集钱物帮助灾民解决衣食住等困难的救灾行动。“抗震救灾”，救灾是可以的，抗震实在谈不上。

“抗震救灾”这一词语，也许是模仿“抗日救国”、“抗洪抢险”之类词语而来的。“日”，尽管武装到牙齿，毕竟是可以抗一抗的，事实上也抗了八年。看样子，即使没有“苏武（苏联军队进入我国东北地区）”、“美元（美国原子弹）”，大约也还可以继续抗他十年八载，直至胜利的那一天。“洪”，虽然凶猛无情，但是，完全可以预测、预报，可以发动人力做筑坝、分洪、移民等等抵抗行动。总而言之，洪水也是可以抗一抗的。因此，“抗日救国”、“抗洪抢险”都是合理的。模仿它们而来的“抗震救灾”，前半部分就显得人类有些不自量力了。

语言这东西，是一种社会现象，大家约定俗成就可以了，是否合乎逻辑、是否准确，是第二位的，即使错了，也还有“习非成是”一说。我写这篇文字，无意纠正这两个词语的用法，目的只有一个：在地震这类大自然的破坏力面前，我们人类还不具备吹牛的资本；与其“抗震”，不如“防震”，把建筑物整结实一点，让老百姓多了解一点关于自然的知识，多掌握一点自我保护的技能。

                                                    2008-6-4

关于地震的笑话

丁启阵

政府为悼念四川大地震死难者而设立的全国哀悼日过去不久，民间就开始流传一些关于地震的幽默笑话。

有些人对此大为不满，说这么大的灾难，好几万同胞死于非命，灾区景象惨不忍睹，悲痛犹恐不及，赈灾救援还忙不过来，怎么还会有心情、闲情，编撰笑话、到处传播呢？有些人甚至义愤填膺，指责编撰、传播笑话的人是冷血动物，竟然把数百万同胞的灾难当作娱乐的素材！

对此我有不同的看法。

首先，我认为，对于地震笑话，不能一概而论。有些笑话的确是很无聊、肤浅的，但是，也有不少笑话，要么反应了某些现实问题，要么表现了人民的乐观精神，具有一定的文学水准。显然，其编撰者的态度是端正的。

这里随手转述几则：

一位地震幸存者被俄罗斯救援队救出后，记者问他有何感受。幸存者想了一会儿，说：“狗日的地震好凶哦！老子被挖出来的时候，看见到处都是外国人，还以为把老子震到外国去了！”——有点黑色幽默的味道，也记录了中国开始接受国际救援队的重要历史事件。

有个股民在废墟里埋了五十多个小时，被救出来时还很清醒。记者前去采访，他看到记者背着笔记本电脑，就忘了伤痛，问记者，他的电脑是否可以上网。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马上提出了一个要求：“请你帮我看看大盘涨了没有吧！”——中国炒股热的一个写照。

成都一高楼上有四个老太太正在打麻将。突然，一人说：“为啥子我感觉搂在晃啊？”另一个老太太起身看了看窗外，跟她说：“没事没事，快出牌吧，别的楼也都在晃呢！”——老太太们的处变不惊令人赞叹，亦可见成都麻将风气之盛。

灾区某地有人贴出对联，上联是：“小震不用跑”，下联是：“大震跑不了”，横批：“不跑”。——是无为，也是无畏。

截至五月二十八日，四川余震近九千次。虽然地震局专家说整体上余震会呈衰退趋势，但多数民众还是不敢进屋。有人编出了顺口溜：比地震更可怕的是余震，比余震更可怕的是预报余震，比预报余震更可怕的是预报了却一直没震。——地震预报工作有待改进，人民期待着啊。

同是地震灾区，灾情却有重轻之别。有人归纳道：重灾区人民无房可住，在余震中等待吃喝；成都人民有房不敢住，在吃喝中等待余震。——现实如此。

一男娃被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时候说：“叔叔我要喝可乐！”救援队叔叔：“没有问题。”他又说：“我要喝冰镇的。”众人：“把他埋回去。”——真有一个这样的“可乐男孩”，曾让电视机前的亿万观众破涕为笑。这笑是善意的。

上述这些笑话，我认为都挺好，既不无聊，也不肤浅，其中没有不合情理的拿他人伤痛当自己笑料的恶作剧成分。有一些是含泪的笑，有一些能令人回味，有一些能发人深省。

其次，许多同胞遭灾死去、受伤、受难，我们的心情当然十分悲痛，但是，没有必要一味沉湎于悲痛之中。生活还要继续，赈灾、帮助灾区人民重建家园，需要大家共同努力，需要大家有饱满的情绪和健康的身心。哀悼日过去之后，我们就应该擦干眼泪，挺起胸膛，甚至露出笑脸，在各自的岗位上努力工作，在各自的生活中努力创造快乐和幸福。我相信，我们死去的亲人、同胞的在天之灵，也更愿意看到我们过着快乐幸福的生活。

中华民族是一个历尽磨难而屹立不倒的伟大民族，我们不曾也永远不会被任何灾难所吓倒，所难住，因为，我们的文化中历来就不缺乏坚忍刚毅、乐观自信的精神传统！

                                          2008-6-3

丁启阵

四川大地震，几万条鲜活的生命瞬间被剥夺，几万副健全的身体瞬间被毁伤，几百万民众瞬间失去正常的生活……稍微具备一点儿科学知识、天良未泯的人，除了悲痛、同情，都不会有任何别的感情；除了表示哀悼、伸出援手，都不会有任何别的举动。因为，这是真正的天灾，任何制度或政府下的任何国家或地区，都有可能发生。天灾面前，人类（人群）都是平等的。这个时候，任何“天人感应”、“因果报应”的高论，任何措辞形式的冷嘲热讽，都只能理解为是居心险恶。

那么，这世界究竟有没有“天谴”、“报应”呢？我认为是有的。迄今为止，我们也确实看到了一些“天谴”、“报应”的事例。

美国演员莎伦·斯通不久前在法国戛纳发表了中国四川地震是“报应”的高论，语惊四座之后，马上就遭受了“天谴”、“报应”。广大中国人民以及各国的有识之士，纷纷撰文予以谴责。在中国，莎伦·斯通的明星形象顿时黯然失色，人气一落千丈。很快，一系列“报应”接踵而至。尽管她通过经纪人发表道歉声明，但是，这个道歉显然不够诚恳，绝大多数中国人表示不能接受。29日，莎伦·斯通代言的品牌公司迪奥（Dior）中国，向媒体发出正式声明，表示将立即撤销并停止任何与她之间的有关合作，和她有关的户外、电视广告都将撤掉。隶属法国迪奥旗下的LVMH集团常务董事Antonio Belloni也表示，莎伦·斯通由于没有对事情进行客观分析就信口开河，已经不适合出现在化妆品和香水广告中。原拟邀请莎伦·斯通在片中客串角色的新《画魂》剧组也做出决定，绝对不会用她扮演任何角色了。据美国《侨报》消息，曾担任华人状告CNN一案委托律师的纽约海明律师事务所，28日向莎伦·斯通发出警告通知，警告其一年之内不能去纽约，否则要吃千万美元的赔偿诉讼。海明律师表示，全体中国人民每人至少能起诉向莎伦·斯通索赔精神损失费100万美元。美国CNN有位记者说，“尽管莎伦·斯通已为其言论道歉，然而四部正在制作的电影未来两年即将上映，莎伦·斯通可能失去10亿的潜在电影观众。这或许也是报应。”以每部片酬1，400万美金计算，莎伦·斯通至少损失5，600万美金。有人计算，莎伦·斯通因为“报应”说，经济损失将达到四亿美元。莎伦·斯通可能不怕得罪中国人民，但是，她应该不想跟包括人民币在内的金钱过不去。四亿美元的损失，大约是对莎伦·斯通最有效的“报应”。

此外，公开将“天谴”一词跟四川大地震联系在一起的上海某学者，已经遭到众多网民的口诛笔伐，使其作为知名文化人对公众的影响力，大打折扣；一些在赈灾捐款中表现不大方的企业家、明星，也都或多或少会因为口碑欠佳而损失部分市场效益；持“赈灾捐款纯属个人自由”论调的报纸专栏作家，为某个捐款不积极的企业家辩解，也已经引起众怒。不难预料，今后其作品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都将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有“道德绑架”的时髦理论，反对公众对他人的捐款多少进行批评指责。但是，持这种理论的人，可能忽视了一点：捐多捐少固然是企业家、明星的自由；而与此同时，就他们的捐多捐少行为，街谈巷议乃至影响自己的消费取舍，却是公众的自由。毕竟，“慷慨”是美德、“悭吝”是丑态的价值观念，在今天还是被普遍认可的。两种不构成平行线的自由，必然会发生抵牾，受损的一方，只有老实承认这是一种“报应”——是人心的报应。

还是那句老话，“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四川大地震就是天作孽，尽管它威力巨大，破坏力极强，但是，有各方面的大力支援，灾区人民在擦干眼泪，掩埋好亲人的遗体、清理完废墟之后，必将重新修建起美丽的家园，在岁月流逝中，淡忘伤痛，过上幸福的生活；在大地震后表现了居心险恶的人们，以及在赈灾一事上精打细算、惹了众怒的人们，我以为都属于自作孽范畴，相应的经济损失、良心谴责、声誉缩水，他们只有想办法通过反省、通过行动自己去弥补，去挽回，他人是无法救赎他们的。

                                               2008-5-31

丁启阵

大地震不但可能引发多种次生性灾害，例如地质灾害、传染疾病，也可能引发一些人际社会矛盾。人际社会矛盾集中体现为如下三大批评：

一是技术批评。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得知四川发生强烈地震，伤亡巨大，不在灾区的人们，很容易产生一些期望之心：期望各级地震监测机构能够做出预报，期望媒体提供更快、更真实、更详细的关于灾区的消息。当期望殷切到一定程度，人们就会对地震监测机构、对媒体产生一些不满情绪。将不满发为言论，就是批评。这类批评分两个层次，第一个层次是技术层面的批评。例如，批评地震监测机构震前的浑然不觉，批评媒体机构采访报道设备落后、行动迟缓，批评一些记者、主持人违背人情地一再向死难家属提一些只会引起伤痛的弱智问题。

二是制度批评。批评的第二个层面是制度的批评。这一次四川地震，国家地震局前后两次修订震级报告，这可能体现了实事求是的原则，但是，从中似乎也可以揣测，测报制度中也存在着人为降级报告之类的问题。以中央电视台为主的国内新闻媒体，进行了空前规模的即时报道——直播。应该说，是值得高度肯定的。但是，我们也不难看到，我国的新闻报道制度仍然存在着不少缺点。例如，报喜不报忧制度，灾难报道还是没有摆脱以歌颂、表彰、宣传、教育为主的框框，使广大受众难以了解灾区的真实面貌和灾区人民的真正需要。此外，这一次四川地震，政府高层领导的反应是迅速的，但是，大规模的救灾行动似乎还是慢了一拍，尤其是外国专业救援组织的获准入境，全都已经错过了拯救废墟下生命的最佳时机。这些都说明，我们的行政管理制度，存在着不少的问题。

三是道德批评。大量的伤亡、财产损失背后，是天灾，也是人祸。一些中小学校教学楼的垮塌，原因很可能是有关管理者、监督人员的失职，建筑承包商的偷工减料，违规操作；灾难空前，举国同悲，个别同胞和外国人竟然说这是“天谴”、“报应”，对不幸离去的众多生命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尊重和同情，大有幸灾乐祸的意味；为了帮助灾区人民战胜困难，无论是亿万富豪，还是街头乞丐，国内外人士纷纷伸出援手，解囊相助，慷慨激昂，热血沸腾。但是，一些大老板尤其是几位房地产大佬却表现出惊人的冷静和理性，不但出钱无多，还振振有词，俨然哲人智者；有些地方官员，在地震发生的时候，首先考虑的是自家老小的安危，而不是广大人民的生命，等等等等，都有不少人对之进行了道德批评和谴责。

一般而言，上述三种批评都是有情、理、法依据的，只要措辞得当，都应该受到欢迎。问题是，的确有不少人已经超越了措辞得当的度，辱骂、诅咒、恐吓、人身攻击，种种手段都用上了。也就是说，有理的一方已经变成了无礼的一方。

除了上述批评之外，也还有一些批评的批评。比如，有人批评媒体机构和政府部门存在技术和制度两个层面的问题，就可能出来一些人批评他们：“这个时候，你们还在批评这个批评那个，不合时宜！”有人批评某些大佬捐款小气，就可能出来一些人批评他们：“你们这样斤斤计较他们的捐款数目，这是干涉他人自由，这叫道德绑票！”有人为了鼓舞士气，引用“多难兴邦”、“艰难困苦，玉汝于成”等成语古语，就可能出来一些人批评他们：“我们要兴邦，不要多难，不要艰难困苦！”也可能是，“这是宣传文体，喉舌腔调，无耻的御用文人！”或者寻章摘句，断章取义，细致入微，防不胜防；或者只看个开头、标题，根本没明白他人说了什么，就开始上演“唾沫共板砖齐飞，恐吓与辱骂一色”的闹剧。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孰是孰非，相信终有公论。

                                               2008-5-28

丁启阵

四川大地震，灾难之惨烈举世为之震惊。悲恸之余，倔强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个成语：多难兴邦。

几千年中华文明史，野蛮事件层出不穷，实在是一部多灾多难的历史。狂风、暴雪、洪水、沙尘、地崩、山塌、海啸、蝗虫、瘟疫，外国入侵、国内战争、政治运动、刑事案件、专制统治、武装暴动、文字之狱、党锢之争、阉人之毒，古往今来，天灾人祸，从未断绝过。

因为多灾多难，“多难兴邦”这个成语便屡见引用。据考证，这个成语的出处是春秋时代的历史著作《左传·昭公四年》：“或多难以固其国，启其疆土；或无难以丧其国，失其守宇。”翻译成白话文就是：有的国家在多难情况下反而更加巩固，开疆拓土；而有的国家，则在局面太平的年代里灭亡了，国土沦陷。此后，引用者络绎不绝。随手举例就有：晋人刘琨《劝进表》：“或多难以固邦国，或殷忧以启圣明。”唐人陆贽《论叙迁幸之由状》：“多难兴邦者，涉庶事之艰而鐯慎也。”晚清李鸿章遗折：“窃念多难兴邦，殷忧启圣。伏读迭次渝旨，举行新政，力图自强。庆亲王等皆臣久经共事之人，此次复同患难，定能一心协力，翼赞讦谟，臣在九泉，庶无遗憾。”现代名相周恩来《当前财经形势和新中国经济的几种关系》：“现在这样的局面，我们是有办法对付的，要迎接困难，‘多难兴邦’。”最近的一次著名引用，大家都知道，是当朝总理温家宝在北川中学一个教室黑板写了一遍这个成语，以激励学生奋发精神。

多难兴邦这个成语，兼有安慰和激励两重含义。多难，容易沉湎于悲伤，萎靡不振，需要安慰；灾难既然已经发生，人力无法挽回，哭泣于事无济，只有奋起兴邦，才是唯一出路。

安慰最需要以理服人，要解释清楚为什么多难可以兴邦的道理。陆贽提出了很好解释：多难令人谨慎。分析而言，就是：警醒统治者，不要以为自己的宝座是永固牌的，因而忘乎所以，因而贪污腐败，因而滥用权力；告诉百姓，要懂得珍惜平静生活，安定团结，安分守己，安居乐业；激励苦难的民众，战胜苦难的最好办法是收起悲伤，擦干眼泪，行动起来。

多难兴邦，历史上有过许多实例。《左传》举了两个，一个是齐国在“仲孙之难”后出现了齐桓公，一个是晋国在“里丕之难”后出现了晋文公。齐桓公和晋文公是春秋时期两位杰出的诸侯国君主，在他们的有效治理下，齐国、晋国先后国富民强，雄霸一时。

其实这两个例子，都不能算是多难兴邦的最好例子，它们所兴之邦，不过是以力获取的霸业。我们还可以举出更好的例子：多难之余，以德政成就王业的兴邦。中国历史上两个伟大持久的王朝，两个中华民族引以为骄傲的时代，汉朝和唐朝，就都是多难之后兴起的王国。因为秦朝的专制统治，严刑峻法，横征暴敛，百姓不堪其苦，楚国人陈胜、吴广率先揭竿而起。接着，各地反抗组织风起云涌地出现。不久，楚人项羽、刘邦使秦始皇万事基业的伟大构想化为泡影。最后，刘邦吸取秦朝灭亡的教训，顺应人心，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与民自由，终于成就王业。唐朝的情况跟汉朝颇为相似。隋朝的最高统治者虽然没有秦始皇及其继任者那么凶狠残暴，但是，他的骄奢淫逸、兴师动众，也使民众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各地藩镇势力纷纷趁机起兵反对。经过连年的战争，在太原起家的李氏父子，终于建立了雄霸天下的唐王朝。

灾难既然已经发生，我们最好的选择就是把它当作一个兴邦的机会。就这一次四川地震而言，新闻报道的透明度，国内民众的救灾积极性，普通百姓的公民参与意识，国际社会的热情援助，都是有目共睹的好现象。假如我们能够以此为起点，继续进步，兴邦的理想是可以变成现实的！

                                           2008-5-25

丁启阵

汶川大地震，尽管余震未断，但是救灾工作早已快速展开。赈灾，是后方救灾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有钱至亿万富豪，无钱至街头乞丐，近有国内同胞，远有外国友人，捐钱捐物，十分踊跃。

但是，在到处出现感人的赈灾捐赠场面的同时，不时也有一些不和谐的消息在不胫而走。例如，一些企业老板尤其是几位房地产老板捐款的时候，出手一点儿都不大方。对此，网友们大为不满，纷纷以激烈的措词进行批评，甚至咒骂。我倒觉得，捐多捐少原本是个人的自由，旁人最多可以根据他们捐赠数量的多少，在各自心里给他们一个“慷慨”或“吝啬”的评语。年利润上百亿、几百亿的房地产公司老板，只捐了200万元，大家在心里暗骂他们“小气”、“抠门”，甚至私下、茶余饭后议论一下，都是可以的。但是，在网络上撰文、发表评论，群起而攻之，大肆讨伐、谩骂，我认为就不妥当了。

比起捐款吝啬这一点，我认为，他们的另外一种做法倒有必要加以质疑，乃至声讨：那就是，他们事先自我张扬捐赠的行为。

假如他们：为了躲过网友的责骂，事先张扬捐赠，开张空头支票，骗取民众情感，事后拒不买单认账，玩口惠而实不至的游戏，公然愚弄广大民众。这就不是简单的个人性情悭吝问题，而变成道德品质问题了。

我认为，下述两位房地产商目前都有开空头支票、忽悠民众的嫌疑：

一个是万科集团老板王石先生。有消息称，5月21日，万科A发布“关于参与四川地震灾区灾后安置及恢复重建工作的董事会决议公告”，表示该公司将参与四川地震灾区的临时安置、灾后恢复和重建工作，并以绵竹市遵道镇为重点，在未来3到5年内，根据实际需要逐年支出人民币1亿元，并会在每年的年度报告中披露具体的支出情况。——众所周知，这个“决定”是在该公司因为只向地震灾区捐款220万元而遭受众多网友尖锐批评之后，改口表态的一个“承诺”。在这之前不久，该公司老板王石先生还振振有词地坚持认为“万科捐出的200万是合适的”，“200万是个适当的数额”（见王石先生的新浪博客http://blog.sina.com.cn/s/blog_47233d0f01009b8i.html ）。

另一个是SOHO中国公司的老板潘石屹先生。最近，潘石屹先生在自己的博客里撰文，以答客问的形式，为自己以及同时遭到网友激烈批评的两位富豪朋友（其中一位就是万科集团的王石先生）辩解。其中回答网友“团结就是力量”的问题——“网上对SOHO中国赈灾捐款的数额有不少议论，作为一个喜爱你们公司品牌并且购买了你们产品的客户，我十分想知道你们公司是否真的只捐了200万？还是有更多的捐助行动媒体没有报道？”——时，说过这样的话：“无论是SOHO中国基金会、还是SOHO中国公司的每一个员工，从地震发生之后一刻都没有闲着：捐款、献血、祈祷，与身处灾区的家人、朋友联系，与红十字会密切联系、与社会许多热心人联系，与灾区政府联系，尽自己的力量去帮助灾区渡过困难，也尽力帮助灾区重建。几乎每天我们都开一个协调会，并在北京红十字会名下成立了一个专项基金，用于支援灾后教育重建的这种恢复工作。我们已经针对灾区的教育恢复准备了几个项目方案，SOHO中国基金会针对灾后教育恢复的网站正在加紧建设中，我们把灾后的教育恢复当做一项长期的持续的工作，尽我们之力联络更多社会力量，多方出谋划策，寻求科学有效的方法，让灾区的孩子们有一个好的未来。”前半部分是说自己旗下的公司在以“有钱出力”的方式支援灾区了，耍这样的滑头虽然不很体面，倒也无伤大雅；后半部分，则无疑是在开空头支票了。

不是我惯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因为这种情况曾经见识过很多，而且中外皆然。随便举几个例子。国际方面，英国两大慈善机构“乐施会”和“基督徒互援会”曾经警告说，各国政府在承诺捐款救灾时信口开河已是常见现象。例如，2002